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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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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宜惊觉自己失言。

毕竟那鲁刺儿可是三番两次从小凉王手中脱身,自己这番话确实有失妥当。

她赶紧笑着道:“他毕竟在敦煌多年,对本地熟悉,满街流民都能做他耳目,在他手下闹事,定然不容易。但若真的对上北狄人,他和他那些流民,如何能与阿兄和您的河西军相提并论?”

李赟面色稍霁,又轻描淡写道:“不管怎样,弟妹日后别独自和他见面。”

“为何?”明宜不解道,“我还想帮阿兄早日查到那飞鹰踪迹呢。”

李赟轻笑:“先前怎的没见你这般积极帮我?”

明宜有些冤枉:“先前我能帮上阿兄的也实在不多。”

“弟妹的好意阿兄心领了。”李赟神色莫测地看了看她,又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摸索着手中茶杯,淡声道,“只是你毕竟是女子,独自与男子相会,到底不合礼数。”

明宜先是一愣,忽然又噗嗤轻笑出声:“这里是沙洲,活着便是第一,哪里需要讲那些虚礼。何况,阿兄不是一向不屑这些束缚人的礼数么?”

不然也不会带她同行,当然,这话她并未说出口。

两人从初见到如今,不过一月有余,但到底朝夕相处,对明宜来说,对方早不是陌生人,说话自然也就不似从前那样斟酌太多。

李赟再次抬眸,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灰眸,定定凝望着她。

良久,才忽然意味不明般,一字一句道:“弟妹当真觉得我是个不在意礼数的人?”

明宜微微一怔,这一路来,对方待自己,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一个男子,确实都未曾有半点失礼。

她刚刚说这话,只是想起先前他处理李澄和萍娘之事时,对纲常伦理的不屑之态。

思及此,她笑了笑:“阿兄只是不屑规训人的礼教,但一向有君子之礼。”

“君子?”李赟挑挑眉头,似是觉得有些好笑,“我可从来不是君子,也不屑做君子。”

明宜笑说:“是否是君子,乃是在别人眼中,而非自己觉得。在我看来,阿兄便是一等一的君子。”

李赟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那本王只怕会让弟妹失望了。”说罢又举杯呷了口茶,才淡声道,“飞鹰的事,我会自己查,你不用再找沙狼,除非你认为本王比不得那流民之首。”

明宜哪里还敢说什么,只举杯道:“那我祝阿兄早日查到飞鹰,一网打尽。”

李赟扯了扯嘴角,拿起杯子与她碰了碰:“承弟妹吉言。”

明宜想着对方有公务,应是不会在茶楼停留太久,却不料对方不紧不慢,喝光了整整一壶茶,才起身带自己离开。

当然这一壶茶,自己也小有贡献,回程的马车上,明宜只觉得两种茶水满满当当在自己肚中晃荡。

以至于当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到月上中天,才勉强睡去。

接下来几日,小凉王早出晚归,明宜几乎不见他踪影。

而因对方在茶楼的叮嘱,她也不好再擅自出门,只能在官舍看书,或看周子炤与人蹴鞠打发日子。

也实在是有些无趣。

日子仿佛一下没了尽头。

原本想着这趟西行,来回不过一月,照这样下去,返京之日,不知要等到几时。

到了第四天晚上,刚刚月上柳梢,正在屋中点了灯翻书的明宜,忽然听到院中似有李赟的声音传来。

她赶紧起身去开门,果然见到李赟正往房间走,她忙不迭唤道:“阿兄——”

李赟转过身,借着廊下宫灯看向她:“弟妹还未休息?”

说起来,这倒是自打入河西来,两人第一次这么久未打照面,以至于明宜望着灯下半明半暗的那张脸,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

她抿抿唇,压下心头古怪,走过去问道:“阿兄,事情进展地怎样了?”

李赟轻笑回道:“尚未有眉目,不过确实查到一伙来历不明行踪诡谲的沙匪。”

“是吗?”明宜喜上眉梢,“那定然跟飞鹰脱不了干系。”

李赟却是微微歪头,好整以暇看着她道:“弟妹好似有点等不及了。”

明宜道:“那飞鹰杀了三大马商,弄得人心惶惶,我自然是希望阿兄早日将人擒获。而且……”她顿了顿,又才继续,“早日了了沙洲之事,我们也好早些回凉州。”

李赟轻笑问:“弟妹是想早些回凉州,还是早些回长安?”

明宜笑着回:“江寒伤势应该快痊愈,母亲也在长安等着我带消息回去,只怕已经等得有些心急,我是该早日回长安。”

“母亲那边弟妹不用担心。”李赟冷不丁道。

明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在离开凉州前,我已去信给母亲,说阿玉已经入土为安,你会多留在凉州一些时日,我会好生照顾你,让她不用担心。”

男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际上这事本也平常,只是柔灯之下,男人的脸影影绰绰,叫明宜看不出表情,便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忐忑不安。

这种不安在刚到凉州时曾有过,只是随着出行,见到广阔风景,做了许多曾经未曾做过的事,便渐渐地淡去,直到此时,忽然又生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将这杂乱的念头压下去,轻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只是飞鹰总还是越早除掉越好。”

李赟点点头,又说道:“弟妹这几日在官舍未出,怕是有些无聊。这样吧,你今晚随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明宜好奇问。

李赟推开门,让她跟自己进去,又从柜中拿出一套假胡须和一枚药丸递给她。

明宜不明所以。

李赟解释道:“去这个地方,弟妹乔装一番比较方便。”

明宜接过胡须,又看了看药丸,她知道在易容术中,有一种丹药,服下后可短暂改变人音色。

她先将丹药服下,只觉嗓子里一阵火热,下意识开口:“阿兄……”

这粗哑如男子的声音一出,她顿时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向对方:“以前只听过有这种丹药,没想到效果如此神奇。”说着,摸了摸喉咙笑道,“我现在岂不是看不出来是女子?”

李赟听着这把男儿的嗓音,望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子,脸上也忍不住荡起笑意,他想了想,拿过对方手中的胡须,扬了扬:“还得要这个才行。”

明宜怔愣间,对方已经伸手亲自来给她贴胡须。

他动作很轻,但手指触到自己面颊时,她还是能感觉到手指的粗粝和温度。

而对方也因着贴胡须的动作,微微倾身向前,原本隔着半米的两人,眼下只隔了咫尺,连带呼吸也因此交织。

明宜望着对方那张俊美的脸,虽然因为光线昏沉,看不太清,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此刻直直落在自己脸上。

明明那是一双冷冽的眸子,但她却觉得自己被他看着的脸,如火燎一般。

而黑暗还让感官放大,对方手上的动作,变得越发清晰,那手指动得很慢,像是小心翼翼一般。

若不是隔着一层胡须,那手指仿佛是在自己脸上轻轻抚摸。

连带着时间,仿佛都跟着变慢。

明宜一时心如擂鼓,下意识退后一步,轻咳一声道:“有点痒,我自己来。”

“哦,好。”

李赟放下双手,又下意识轻轻摸索了下手指,像是想将指间余温留住。

明宜抬手胡乱按了按脸上胡须,眨眨眼睛问道:“阿兄,怎么样?可以了么?”

李赟点点头,勾唇道:“嗯,不错。”

明宜舒了口气,又好奇问:“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李赟:“跟我来便知。”

“我要叫上白芷吗?”

“不用,不方便。”

“哦。”

明宜从善如流跟着对方出门,待上了马车,才知道对方也没带楚飞和其他随从。

她惊讶道:“阿兄这样出门?不怕危险么?”

“放心,有暗卫。”

这一路来,明宜见识过凉王府暗卫的本事,平日里不见踪影,她也不知有多少人,是何模样,但关键时刻总能出现。

也就放下了心。

在官舍闷了几天,难得出门,她不免有些兴奋,又见李赟神神秘秘,越发好奇。

直到马车停在一处红灯摇曳的楼宇前,上面赫然挂着“望春楼”三个大字。

明宜这才知道李赟竟是带她来这种地方。

据她所知,望春楼乃是城中最大的胡姬酒肆,也是敦煌城中男人们的销金窟,里面不仅有美酒,还有美人。

李赟先行下了车,站在下方替明宜打起帘子:“弟妹,下来吧!”

明宜探出头踟蹰道:“阿兄,你来这种地方喝酒,让我跟着是不是不大方便?”

李赟淡声道:“你跟着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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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没这么快进攻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君子,毕竟弟才死了两个月,虽然弟泉下有知应该分欣慰(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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