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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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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达心下一个激灵赶紧识时务地闭上嘴。

阿七见半晌没人说话,才又怯生生抬眸看了眼榻边人高马大的小凉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李赟继续问:“你家在何处?缘何为奴?”

阿七低声道:“家在凤翔,因家贫被卖为奴。”

他声音嘶哑,显然是因为嗓子受过伤。

“你脸上的伤是为何故?”

阿七道:“儿时家中走水被烧伤。”

李赟点点头:“你今日助本王擒获北狄细作,本王特赦你脱离奴籍,今后便在牧监为卒役。”

阿七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还是安达在一旁道:“还不快谢王爷大恩。”

阿七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要坐起来磕头,却再次被李赟蹙眉阻止:“说了不用动,好好歇着养伤。”又转头对安达道,“将人照顾好。”

安达笑呵呵拱手道:“王爷尽管放心,臣定会派人将阿七照顾妥当。”

李赟转身看向一旁的明宜:“走吧。”

明宜点点头,随他出门,走到门槛时,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朝床踏上的人看了眼。

阿七那双被火烧过的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只是在她看过去时,又怯怯般将眼眸阖上。

“王爷——”

几人刚出门,楚飞便疾步走过来拱手道。

“审好了?”

“嗯,都招了。”楚飞点头,“跟峡口驿那三人一样,都是疏勒人突涅小可汗以家人要挟,派他潜入大马营,打探大马营战马数量和作战能力,再伺机损毁战马。他来大马营已一年,目前除了驯马,并未做过什么。王爷,您看还需要亲自再审吗?”

李赟面无表情摇头:“不用了。”

“那人是直接处死还是……”

李赟轻描淡写道:“先关着吧。”顿了下又补充一句,“疏勒人不是大宁仇敌,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或许来日开战,还能用得上。”

楚飞点头:“明白。”

觉察明宜还站在一旁,李赟抬眸看向她:“弟妹想必也受了惊吓,先回官舍歇着吧。”

明宜拱手行了个礼:“那阿兄忙着。”

李赟道:“弟妹的笛子吹得很好。”

“阿兄谬赞了。”

李赟勾起嘴角:“弟妹今日又帮了本王大忙。”

明宜轻笑:“阿兄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说着又朝他拱拱手,便领着白芷转身退下。

回到官舍。

却见周子炤正在院中来回踱步,看到明宜回来,急忙走上来,道:“听说你们在马奴营出了事。”

明宜笑:“嗯,是马受了惊,没什么的大事。”

周子炤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没事稍稍放心,又问:“表兄没事吧?”

“阿兄他没事,殿下不用担心。”

周子炤这才重重舒了口气。

明宜取出腰间的玉笛还给他:“表兄,谢谢你的笛子。”

周子炤笑呵呵接过:“三娘不用了么?”

明宜笑说:“已经用过了。”

周子炤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今日天气好,去马场骑马玩一玩,这么一闹,我也不好去玩了,还是继续睡大觉吧。”

明宜但笑不语,与他行了个礼,回了房休息。

要说受惊其实也算不上,毕竟自打入了凉州,惊吓就没停过,今日这场惊下,比起从前在凉州那几次,实在也不算什么。

李赟似是去忙,并未回官舍,午膳乃是牧监仆妇送来房中。

晌午,艳阳高照。

李赟不在,明宜也不好擅自出门,正百无聊赖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从包裹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

白芷奇怪问道:“娘子,你拿护心丹作何?”

“我去给那马奴一颗。”

白芷心如刀绞,满脸惊讶:“这护心丹百两金一颗,你要给一个马奴?”

明宜轻笑:“他今日立了大功,眼下又重伤,应该用得上。”

白芷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想着自家娘子一向如此,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问道:“你现在要去看那位马奴吗?”

明宜点头。

白芷:“我与娘子一起。”

阿七就住在官舍隔壁的杂院,此刻院中两个小厮正在忙进忙出。见过明宜,虽不清楚她的身份,但知道他是小凉王身边的贵人,忙对她行礼。

明宜摆摆手问道:“那马奴阿七还在吧?”

“在的。”小斯领着她进屋。

年轻丑陋的马奴此时正阖着双目躺在榻上,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眸子,被烧伤的眸子三角眼一般,实在是有些面目狰狞。

看到是明宜,他似乎是瑟缩了一下,挣扎着要起身。

明宜忙上前阻止:“好好躺着,当心碰到伤处,我来给你送点药。”

阿七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嘴唇蠕动半晌,才哑声开口:“谢谢夫人。”

明宜站在榻旁,将握着丹药的手摊开在对方面前。

阿七却半晌没有动静。

明宜轻笑了笑:“这丹药对你的伤恢复很有好处,拿去吃了吧。”

白芷在她身后撇撇嘴嘴道:“这丹药价值百金。”

阿七目光微微一颤,愈发不敢动弹。

明宜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厮道:“麻烦帮忙给他喂下吧。”

小厮拱手应诺,从旁边桌上拿了水过来,又接过明于掌心的丹药,另一人小心翼翼将阿七扶起。

在两人的配合下,那丹药终于被送入阿七微微有些干涸的嘴唇中。

看到方的喉咙动了动,应是顺利吞了下去,明宜不由得舒了口气,笑道:“你好生修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原本垂眸的马奴缓缓睁开眼看向她,黑色的眸子微微闪动,抬手做了个揖:“多谢夫人。”

明宜摇摇头,好整以暇朝人看去,但对方却似羞怯般再次垂下了眸。明宜的目光又从对方那张烧伤的脸移到抱拳的双手上。

那双手倒是没有烧伤的痕迹,只是骨节粗大,虎口都是粗茧,许是常年握辔绳所致。

她朝对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朝外走。

哪知刚转身便看到门口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明宜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忙行礼道:“阿兄。”

李赟勾唇笑了笑:“弟妹果真菩萨心肠。”

明明摸不准他语气是否带了些讥诮,不过也并没在意,只道:“我想着阿七今日立了大功,只可惜这丹药总共只得三颗,没法给其他人都分上,不知其他伤者可好?”

李赟道:“无妨,都只受伤,没有危及性命。。”

明宜舒了口气:“那就好。”又想到什么似的,走上前问道,“既然马场细作已抓获,阿兄打算何时启程?”

李赟看着她神色莫辨道:“弟妹如此心急,是想要快点与我办完这趟差,好早日启程回京城么?”

明怡微微一愣,轻笑道:“我是想着阿兄早日办完这趟差事早安心。”

“难为弟妹为本王操心。”李云轻描淡写道,说着又话锋一转,“北狄大汗还没死,一时半会还不会对大宁开战,有的是时间做准备,不用急这一日两日。五郎说想要去草场骑马,明日我们一起去骑马,正好巡查一下马场的情况。”

“但凭阿兄安排。”明宜行了个礼,跨过门槛道,“阿兄忙,我回房了。”

然而,刚转身又被对方轻飘飘唤住:“弟妹。”

明一回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眸。

李赟勾了勾嘴角道:“弟妹心思聪慧,能与本王排忧解难,本王甚是欣慰,只是日后还请弟妹有事提前与我商量。”

明宜知道他说的今日自己用疏勒小调,引出北狄细作一事。

她之所以没提前说,本也只是突发奇想试一试,没想到当真试了出来。但她没多解释,只从善如流点头:“明宜记下了。”

说完再次转过身。

李赟没再开口,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依旧盯着自己,那无形的视线有如火烧火燎般,让她的心跳得飞快。

她忽然想起先前在马奴营,混乱发生时,李赟忽然抓住自己的手。

当时太混乱匆忙,她并未在意,此刻想起来却蓦地有种错觉,对方那手上的灼热似乎还留在腕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午发生了那场混乱,后半天的马监显得格外平静。

明宜在官舍未出,没再见到李赟,倒是闲得无聊的周子昭来找她,闲话了片刻。

这位五皇子对马场的风波似乎也并不关心,只关心明天去哪里玩?接下的旅程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皇子。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明宜刚刚走出官舍,便听安牧监声音传来。

“侯夫人,阿七……就是昨日那马奴,说昨日得了夫人的一枚神药,今日伤好了大半,想亲自来与侯夫人道谢。”

明宜果然见那阿七诚惶诚恐般站在院中,见自己出来,忙跪下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他声音嘶哑,听得让人恻隐。

明宜走到他跟前道:“起来吧!救你的是大夫,那药那样并不是什么神丹妙药,只是让你恢复快些。”

阿七缓缓站起来。

因两人只隔了一米的距离,阳光打在那张狰狞的面容上,看着实在有些瘆人。但明宜却并没有被吓到,反倒神色平静,甚至还想仔细打量对方。

只是阿七却怯生生低下头,似是怕自己这丑陋的面貌吓到面前美丽的女子。

明宜微微皱了皱眉头,这要再仔细去打量,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是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小凉王,因着几人是要出去骑马,怕等得不耐心,明宜点点头,匆忙对阿七道:“你赶紧去歇着,早些好起来。”

阿七点点头,对她与李赟行了个礼,一瘸一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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