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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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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墩堠,亦是箭塔,近三丈高。

“参见王爷!”

守卫的卒役见到小凉王,赶紧诚惶诚恐作揖行礼。

李赟摆摆手,踏上台阶,走了两步又对跟在后面的楚飞几人道:“你们就守在下面。”

楚飞忙应“诺”。

明宜想了想,也低声吩咐白芷在下方等候。

到了塔上,李赟又招呼上方两个卒役退下,偌大楼台只剩他与明宜两人。

苍穹之上星河熠熠,夜空下是辽阔草原,远处点着灯的毡帐,如星子散落在夜色之中。

在房中闷了半日,忽然看到如此壮阔风景,明宜只觉心胸无比疏朗,哪还管这楼台上只有孤男寡女两人。

她张开手臂迎着草原的风,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鼻息间都是青草的香味。

“以前阿玉和我说过,幼时每年都会来大马营,说马场夜晚的星河特别美,今日得见,果然与他说得一样。”

李赟走到她身旁站定,抬头望向上方星河:“嗯,以前父亲来马场巡查,都会带上我们兄弟,我与阿玉的马都是在这里学的。”

明宜点头:“我听阿玉说,他八岁那年学骑马,原本温顺的马不知怎的,忽然受惊,是一个马奴不顾自己性命救了他。”

“确有此事。”李赟轻笑了笑,“那马奴因立功脱了奴籍进入牧监,只是几年后又因私自贩马入了狱。”

明宜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李赟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道:“当然,这已经是阿玉去京城之后的事了。低贱之人常为蝇头小利铤而走险背信弃义,时隔多年,谁也不知,当年那马奴救阿玉,是不是刻意为之?”

明宜没有再说话。

她提这件事,无非是想拐弯抹角进言,希望对方不要滥杀无辜。

但显然马奴在权倾一方的小凉王眼中,不过蝼蚁一般。

明宜没再说话,或许她的“妇人之仁”,确实不适合用在这里。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她忍不住抱起手臂。

李赟上前一步,高大身躯替她挡了大半的风,淡声道:“今日有劳弟妹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草场最美的景色还是白天。”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繁星闪烁,想来明日是个好天气。”

“嗯。”明宜点点头,又看一眼星空,转身先下了楼台。

回到牧监官舍,院中周子炤和安牧监几人正在酒酣之时。

见到李赟进来,周子炤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揽住对方脖颈,大着舌头道:“来来来,表兄,五郎敬你一杯!”

李赟面无表情将他推开,继续往内走,却又被安达拦住。

许是醉得厉害,安达也忘了礼仪,笑呵呵道:“王爷,你可还记得臣初来牧监那年,那时王爷十三四岁,还是世子。正遇上马场出现盗马贼,我被派去追贼,哪晓得那几个盗马贼都是亡命之徒,还是王爷您当时带人跟来,臣才免遭那盗马贼毒手。”说着,兴奋地眯起双眼,一张脸顿时像是大白馒头开了两条缝,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时隔这么多年,臣还记得王爷当年英姿,一连六箭,箭箭直中命门,六个盗马贼当场毙命。”

周子炤轻呼着跑过去:“十三四岁?我十三四岁连大弓都拉不动。”

安达笑呵呵都按:“要不咱们王爷是威震河西的小凉王!”

周子炤打了个酒嗝,又揽住李赟的脖颈:“不过话说回来,表兄你十三四就射杀这么多人,不害怕么?”

明宜望向伫立前方的李赟。

她只看得到他半边侧脸,夜灯下,那锋利的下颌如刀削一般。

李赟再次将周子炤推开,轻笑一声道:“我十岁就杀人,有何害怕?”

说着转头轻描淡写看了眼明宜,继续迈步往里走:“都别喝了,赶紧休息!”

“表兄,急什么?你还没喝呢?”

周子炤大着舌头想去拦他,被安达拉住:“殿下,明晚咱们继续喝!”

明宜也跟着仆从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咯吱一声关上,外面还在吵吵闹闹,片刻后,又听李赟冷声的声音响起:“都去歇息!”

“表兄——”

“齐王殿下,咱们先去歇息,明晚再继续。”

随后,便是开门关门声,周子炤的嚷嚷变成嘟哝,渐渐湮没在夜色里。

“娘子,你说王爷不会当真将所有马奴都杀了?”

待屋中只有两人,白芷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刚刚听到楚飞说起,简直是心惊胆战。

她自己也是奴婢,对马奴难免同病相怜,难道只是因为怀疑,就将几十个马奴全部杀掉?

但想起关于小凉王的那些传闻,她便觉得这不是说说而已。

明宜淡声道:“睡吧,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比起整个马场安全,几十条马奴的命不值一提。”

白芷噘噘嘴小声咕哝:“以前娘子在京城,看到乞儿也要救助的,怎么现在看到几十个马奴要死都无动于衷了?”

明宜已经在床上躺下,轻描淡写道:“因为这是河西不是京城。”

翌日,果然是个好天气,阳光和煦,晴空万里。

在房中用过朝食,楚飞便过来请明宜出门,一同去往马奴营。

白芷先前还以为楚飞挺憨厚朴实,昨晚听到他杀马奴的提议,便对其有点五味杂陈,觉得与小凉王是一脉相承的主仆。

她小声道:“娘子,要不然我们别去了?”

明宜道:“马奴多异族,王爷定需要我在旁作译。你若是害怕,留在官舍便好。”

白芷忙道:“那哪行?哪有奴婢害怕抛下主子的?”

“别总是奴婢主子的。”明宜笑着拍拍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发觉小凉王已站在院中槐树下,他着一身玄袍,朝阳恰好落在他半边肩膀,仿若置身于半明半暗之间。

明宜朝她作了一揖:“阿兄,早!”

李赟闻声转头,深灰色眸子淡淡看向她,拱手回道:“弟妹,早!”

两人刚打完招呼,旁边一座房门也打开,周子炤摇摇晃晃走出来,约是因为宿醉,那双桃花眼略有些浮肿,脸色也并不大好,一副放纵无度的公子模样。

他看了眼院中两人,重重打了个哈欠:“表兄,听说你要把马奴都杀了?”

这还是今早刚醒来,听叶六说的,虽说他生在天家,皇宫处死奴婢乃至妃嫔,对他来说都是司空见惯,但这些事到底不会在眼皮底下,一口气杀几十个,也实在是从未有过,吓得他又狠狠睡了个回笼觉。

李赟道:“五郎是要去看吗?”

“算了算了。”周子炤忙摆摆手,又看向明宜,“莫非三娘子是要去?”

明宜还未开口,李赟已经替她道:“马奴多异族,弟妹自然要与我一同前往。”

周子炤讪讪点头,有些同情地看了明宜一眼,又打了个哈欠:“那你们去,我再睡一会儿。”

“表兄——”明宜却是叫住他,“能否借你玉笛一用?”

周子炤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去与你拿来。”

齐王殿下很快去而复返,将手中一只玉笛递给明宜:“害怕时吹吹笛子是个不错的法子。”

明宜笑着接过笛子,没说话。

一行人走出官舍,安牧监已带人在外面整装待发。

“王爷,马匹已经准备好,都是驯好的良驹。”

李赟点点头,扫了眼那一排马儿,最终走到最为矮小的一批枣红马跟前,伸手摸了摸马儿脑袋。

安达不料身高八尺的小凉王竟是挑了这一匹,先是一愣,继而又笑呵呵道:“王爷好眼光,别看这马矮小,但相当聪明矫健,跑起来一点不比其他高头大马慢,绝对配得上王爷的器宇轩昂!”

他因得知马奴中可能有北狄细作,而自己未察觉,眼下心虚得很,可谓是怎么谄媚怎么来。

李赟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转身朝明宜招招手:“弟妹,你看你骑这马如何?”

安达这才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赶紧打着哈哈道:“原来是侯夫人要骑,那更是再合适不过。”

虽然昨日李赟介绍自己是译人,但也并未刻意隐瞒身份,安达很快便知她并非普通译人,而是西平侯夫人。

明宜走上前,看着这匹双目灵动的马儿,不免心生欢喜,笑着点点头:“就这匹吧。”

李赟牵着辔绳,道:“你上去试试。”

因为高度适宜,明宜踩上马镫,很顺利便翻身上马。一旁的安达见小凉王亲自在旁“服侍”,猜到这位侯夫人在凉王府地位不一般,便赶紧笑呵呵拍马道:“侯夫人弓马如此娴熟,一看就是女中豪杰。”

明宜:“……”

她只是自己上马,而且还是匹矮子马,怎么就看出弓马娴熟了?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却见李赟抬眸朝自己瞧过来,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然后便沉声吩咐:“走吧。”

安达忙拱手应“诺”,赶紧招呼众人上马出发。

李赟随意挑了匹马,与安牧监优哉游哉并行在最前方。

明宜身下的枣红马确实是有灵性,迈着比其他马略短的壮腿,踢嗒踢嗒跟在李赟身旁。

“王爷,臣已经让人提前去马奴营,将全部马奴清点捆绑起来,依臣看,也不用一个个拷问,不如直接全部处死,以绝后患,反正马奴多得是。”

李赟不置可否,只冷笑一声。

明宜只觉得在河西,人命果真太贱,但旋即一想,长安又何尝不是?

宫闱高墙内,每天有多少人命,悄无声息消失?

只是寻常人看不到罢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去打量他,实在也瞧不出他的心思,又看向前方,只见蔚蓝天空下,碧草悠悠,牛马成群,若是没有杀戮,这美景堪称人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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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存稿箱自动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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