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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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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楼下此时楼下大堂银烛台盏, 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台上舞姬们翩翩起舞,满座宾客开怀畅饮, 一时竟让人忘了这是远离城池的驿站, 而有种身在长安或凉州酒肆的错觉。

中间位置早被人占据,好在角落尚有余位。

几人随着驿夫落座, 要了一壶酒并几样点心。

明宜好奇环顾四周, 整座大堂有十来桌,四五十人, 多是异族面孔, 像他和周子炤这般汉人模样, 倒是少数。

思及此, 她又不动声色瞥了眼李赟,此人汉人皮胡狄骨, 无论是在京城, 还是在河西,似乎都理所当然。

她的视线显然是被李赟察觉,在她默默打量之际, 对方蓦地抬眸朝她看过来。

那有如寒星一样的眸子, 让明宜下意识想要避开, 但又觉欲盖弥彰,干脆坦然与之相对,故作云淡风轻随口道:“这里的胡姬,似乎与凉州城有些不同?”

李赟还未说话, 周子炤先咦了声:“哪里不同?我怎么看不出来?”

明宜顺势转头朝台上看去,道:“衣饰装扮舞姿皆不同,凉州城中胡姬多是粟特人, 但台上这几个胡姬应是波斯人。”

旁边倒酒的驿夫笑呵呵接话道:“郎君好眼力,驿站的胡姬,确实来自波斯。”

周子炤嚯了声,眨眨眼睛,笑道:“我在京城也常去酒肆,见过的胡姬数百,只知哪家酒肆胡姬更美,哪家舞姿更妖娆,从来分不出来自哪里?”说着朝李赟抬抬下巴,“表兄,你能否分清?”

李赟瞥了眼台上胡姬,摇头淡声道:“不能。”

然后又轻飘飘看了眼明宜。

明宜轻笑道:“我也是看四方馆有记录。”

周子炤道:“管他胡姬哪里来,只要跳得好看就行。”说着啧啧两声,“你看那腰肢,真可谓是翩若惊鸿。”

他话音落,堂中忽然爆发一阵鼓掌和吆喝。

原来是台上胡姬正举袖飞旋,那身姿轻如飘雪,莹莹纤腰,似波似浪。

只是堂中多为男子,这吆喝定然是少不了一些轻佻。

明宜蹙了蹙眉头,忽然就生出一股意兴阑珊。

而她对面的李赟,虽然目光望着台上,神色却依旧冷峻淡然,仿佛看的不是美艳胡姬,而是再平常不过的花花草草。

又一曲舞罢。

掌声雷动。

胡姬们款款退下。

那最前排座位,站起一个白衣男子,头上青冠帽插一支金玉簪,腰间蹀躞带环佩叮当,一看便出身富贵。

他面上带了些酡红,应是有了醉意,语气十分爽朗:“诸位,无论你来自东还是西,今晚能在此地相聚,便是缘分。时日尚早,这胡姬舞也看够了,不如寻些乐子,来点打发这漫漫长夜。”

话音落,一个驿夫抱着两只插满羽箭的壶走到他身旁,一脸谄媚道:“康大郎君,您看投壶如何?”

“好!”这叫康大郎的男子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枚银饼,“谁愿意来与我比试一场?筹码不论。”

众人一看他出手如此阔绰,立时有人按捺不住道:“我来!”

原本在桌上喝着酒的旅人,一时都兴高采烈围上去看热闹。

“表兄,你去玩么?”周子炤跃跃欲试问道。

李赟轻笑:“没兴趣。”

“我就知道。”周子炤撇撇嘴,又展眉一笑,“不过你要是去玩,其他人绲裆袴都得输光。”

李赟乜了眼他,淡声道:“去玩你的吧,别把绲裆袴输光就行。”

明宜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子炤嘿嘿领着一旁的叶六去凑热闹了。

明宜与李赟依旧留在原处,投壶就在中央,稍稍抬头便能瞧见。

第一局已经开始。

明宜正好奇望着,却听对面的李赟轻飘飘开口:“弟妹觉得谁会赢?”

明宜随口道:“我猜是那康大郎。”

李赟继续问:“为何?”

明宜微微一愣,道:“看那康大郎的长相,应是河西人士,穿着打扮定是出自河西商贾大家,想来是昭武九姓的康家。听闻昭武九姓不仅擅经商,还皆通骑射。既然驿夫认得他,应是经常在此下榻,招揽客人玩投壶赌钱只怕也不是一次两次,应是精于此道。”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康大郎已经赢了三箭。

李赟挑挑眉:“看来弟妹猜得没错。”

须臾后,康大郎轻松赢了第一人,虽然对方只出了几个铜钱,但他显然也不并不在意,只将铜钱和自己那枚银饼放在一起,继续当做筹码。

有银钱的吸引,自然不缺人前赴后继,只是都一一败下阵来,连带周子炤也输了一枚银饼,灰溜溜回到座位唉声叹气:“那康大郎什么来头,真是嚣张得很,表兄,要不然你去挫挫他锐气?”

明宜望着投壶处,那康大郎连赢多人,确实满脸张扬,放筹码的银盘上,已经堆了满盘,他显然也并不在意钱财,只是享受这种赢的快感。

眼见没人再敢上前,康大郎环顾四周,发觉墙边一桌三人,一个也没出来挑战,于是展眉一笑,抬手朝那桌一指:“三位客官,可有人要来挑战?”

众人闻言,齐齐朝那桌看去。

那三人是典型高鼻深目的胡商,见到这么多目光全都看过来,面上的警惕一闪而过,还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最先反应过来,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才恢复如常。

那年长者站起身,朝康大郎拱拱手:“郎君,我们几人不赌钱,挑战就不必了,祝郎君玩得愉快。”

说这几人就要离席上楼。

然而康大郎却抬步上前,伸手将人拦住,笑盈盈道:“三位来自哪里?”

男人恭恭敬敬拱手回道:“我们来自疏勒。”

康大郎换了口音,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显然是疏勒话。

三人相视一眼,还是那年长者笑容可掬用疏勒话回了一句。

说话间,周子炤凑到明宜身侧,低声问:“三娘子,你听得懂么?”

明宜道:“他们在打招呼。”

康大郎实则也只会几句疏勒语,朗声笑着说回大宁话:“不赌钱没事。”说着指了指对方革带下的小刀,“你押这个就行,我赢了,你将这把刀给我,你赢了,不……不用赢,只要你与我打做平手,今晚我赢下的所有钱都给你。”

还真是信心十足啊!

“郎君,我们……”男人想要婉拒。但旁边众人却围过来,吆喝着架秧子起哄,康大郎更是抱臂睥睨着几人,显然是不比不行。

男人正犹疑间,康大郎直接伸手将他腰间那把小刀扯了下来。

男人双目一震,他身旁两人也色变,下意识就要上前将刀夺过来,却被男人抬手拦住。

康大郎见他对这小刀颇为看重,挑挑眉头,笑着将拿刀抽出来,然后双眼一亮,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锃亮的刀刃:“好刀!”

男人拱拱手,朝他做了个有请的姿势。

康大郎见对方应战,得意地挑挑眉,走到放筹码的桌旁,将手中小刀放上去:“不过今晚之后就属于我了。”

慢条斯理呷着酒看热闹的李赟,微微偏过头,低声道:“弟妹猜猜这局谁会赢?”

明宜还未说话,周子炤已经先插嘴道:“肯定还是康大郎啊?这疏勒胡商要是真擅投壶,也不会坐着不动了。”

李赟挑挑眉看向明宜。

明宜摇头:“我猜不到。”

投壶再次开始,那康大郎依旧发挥稳定,每一箭都稳稳投入壶中。

只是不想那疏勒胡商投出的每一箭也都落入壶中。

十支箭下来,两人竟是打了个平手。

围观的人们顿时兴奋起哄。

得意了整晚的康大郎,自是恼羞成怒,冲男人高声道:“平手不算结束,我们再来一局。”

男人作了一揖道,轻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了一局便是一局,郎君若是想再往,还请找别人,在下便不奉陪了。”说着,便拿过桌上那把小刀挂回腰间,又指了指银盘的钱,“我说过我不赌钱,这些钱我就不拿了。”

说着朝两个同伴用疏勒话道:“我们回房。”

两人点点头,一行人在嘈杂声中离去。

“康大郎,要不然我们再比一局?”

见筹码尚在,有人按捺不住想继续博一回,但康大郎却显然没了兴致,他将筹码抓起来,朝空中一撒,“都拿去!”

堂中顿时因为抢钱乱作一团。

周子炤啧啧道:“这康大郎还挺慷慨啊!”

李赟觑眼看他道:“你不去抢点?”

周子炤嗤了声道:“我好歹姓周,盘缠花完了,还有表兄你接济,能为了一点小钱这么不体面?”

话音刚落,忽然蹭的起身,眨眼间蹿出两三米,脚下用力一踩,然后弯下身,从脚底板下捡起一枚小小的银饼,喜滋滋捧着跑回来,又得意地李赟和明宜扬了扬:“当然啦,本人一向喜欢不劳而获。”

明宜和身旁白芷齐齐噗嗤笑出声。

李赟则是无语地摇摇头,抬手喝下杯中剩下的酒,道:“走,上楼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因着康大郎这一闹,堂中客人也都陆续离开。

回到房中,李赟施施然坐在榻上,静默片刻后,楚飞悄然而入,默默走到他跟前拱手道:“王爷。”

“怎么样?这驿站里今晚有什么问题吗?”

楚飞道:“已经暗查所有客人,没发现问题。”

“行。”李赟点点头,却又似想到什么似的,道,“你去把二夫人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楚飞过来敲门时,明宜正坐在桌前看着油灯发呆。

“二夫人,王爷请您去他房里一趟。”

明宜回过神来,微微一怔,眼下已经临近子时,李赟让自己去他房中显然不合礼仪,莫非他也发觉了什么。

她点点头起身,跟着楚飞去了隔壁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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