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摸摸头道:“听说在大宁,外男不能踏入女子内院。”
明宜失笑,这话倒是也没错,但哪有这样严格。
她朝他身后看了看,只见随从和译人都站了老远,应是南斯特意吩咐。
“你是有事么?”
南斯道:“我听说你明日要启程回长安?”
明宜点头:“没错。”
南斯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太好了,那我可否带使团与三娘子同行?这样方便许多。”
明宜倒是没意见,毕竟过了凉州,就不用担心北狄人,多些人同行,有利无弊。况且南斯语言不通,自己确实也能帮助。
她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南斯一张脸乐开花,又想到什么似的,从腰间解下那枚镶金玉佩,双手捧着,小心翼翼递到她跟前:“我不知大宁男女之间,不能当众送对方贴身之物,昨晚是我失礼,幸而小凉王提醒。如今是私下里,我再将这玉佩送给三娘子,还请收手下。”
明宜看着他手中玉佩,一时哭笑不得,这位小王子的理解能力真是不错。
当然,要怪只怪李赟说那话让人误会。
她正想着怎么拒绝,忽然觉察不对,抬眸一看,却见李赟不知何时,走到了那正在不远处的译人身旁。
实际上,李赟一早收到下人报告,说南斯王子用过早膳,就让人带他去二夫人院子。
自己走来时,果然见到这家伙,鬼鬼祟祟趴在芙蓉苑月门后。
片刻后,便见明宜走到其跟前,两人叽里咕噜不知说着什么,然后便见南斯又拿了腰间玉佩出来,显然是要再次送给明宜。
他见明宜朝自己看过来,蹙了蹙眉,低声问译人:“南斯王子与二夫人说甚么?”
清晨王府宁静,隔着几丈的距离,两人的对话,能听到个大概。
译人轻咳一声,如实道:“南斯王子说,男女之间不能当众送贴身之物,他就来私下送给二夫人。”
李赟:“……”
他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开口唤道:“南斯王子!”
南斯闻声回头,见他出现,不由得微微一怔,继而又笑着拱手行礼:“王爷晨安!”
李赟勾了勾唇,迈步走过去,轻描淡写回了一礼:“南斯王子是找弟妹有何事么?”
南斯见他过来,想到他昨晚所说当众不能送贴身之物的叮嘱,如今他走到跟前,也算是当众。
他只得将玉佩攥回手中,转头看向明宜。
“阿兄晨安。“明宜朝李赟行了一礼。“南斯王子来问我,他们使团是否可以与我们同行去长安?”
李赟微微眯了眯眼,轻笑问:“弟妹答应了?”
明宜笑着点头:“嗯,两方人马同行,方便照应。阿兄正好安排人一起送我们出凉州,也省事。”
李赟倒是没再问其他,只转而问南斯:“既然南斯王子明日就启程,今日可有安排?”
译人跟上来正要翻译,李赟却是抬手制止,又朝明宜示意了下。
明宜了然,对南斯道:“南斯,王爷问你今日可有安排?”
南斯拍拍头,试探道:“我途径凉州,还未来得及游览凉州城,今日想去游览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毕竟昨日才发生了刺杀事件,没得凉王安排,他也不敢贸然出门。
明宜将他的话转述给李赟。
李赟闻言点点头:“南斯王子尽管去逛,本王会安排人护你周全。”
见南斯期盼地看向自己,明宜道:“王爷说可以,他会安排人保护你。”
南斯不由得面露欣喜,又有些激动问道:“三娘子可以和我一起去游览么?帮我讲解一番凉州风土人情么?”
明宜对凉州又不熟悉,正要婉拒。
只是还没开口,李赟已经道:“南斯王子,本王会亲自陪同。”
明宜一愣,赶紧道:“南斯,王爷说会亲自陪同你。”
南斯又惊又喜,又期盼地看向明宜。
李赟道:“弟妹一起去吧,与我和南斯王子充当个译人。”
小凉王发了话,明宜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明日就要启程,趁着今日再去游览一番也不错。
一行人整顿好出门,两架马车已经在外等候,明宜在仆从引领下,与白芷先上了其中一辆。
紧接着李赟便坐进来,她随口问:“南斯王子呢?”
李赟瞧他一眼,淡声道:“他与译人坐另一辆。”
明宜点点头,又问:“齐王殿下不一起?”
“五郎昨日吃多了酒,眼下还在会周公。”
明宜轻笑了笑,又随口问:“阿兄今日没有其他庶务?”
李赟道:“招待好大宛使团便是这两日最重要的庶务,等送走了再说其他。”说着,又似想到什么似的,道,“这回还要多亏弟妹,不然这小王子出事,我只怕会有麻烦。”
“阿兄不用客气,恰好碰到,也算是小王子运气好。”
李赟淡淡看着她:“说起来弟妹已经帮了凉王府两桩大忙。”
明宜不以为意地勾了下嘴角,因为启程在即,也便不再刻意拘谨,只随口玩笑般道:“难不成阿兄还要嘉奖我?”
“本就应该。”
他说得太认真,倒是让明宜一时噎住,她下意识轻咳了声:“阿兄当真不用放在心上,何况我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你安排人送我们出凉州,就已经是最大的嘉奖。”
“你是凉王府的人,护送你们本就是分内之责。”
明宜将话还给他:“那我为凉王府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李赟似是愣了下,继而轻笑出声:“弟妹说得没错,本就是一家人。”
马车内一时静下来。
明宜心中暗想,明日自己便离开凉州,今生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这一家人实在有些荒谬。
她这会儿倒是有些庆幸,惠心公主不回凉州,自己安葬了李悆,以侍奉婆母理由,便能理所当然返回京城。
不然按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自己嫁给了李悆,便是李家人,而真正的李家是凉州这座凉王府,李悆不过是客居京城,按着礼俗,李悆过世,她其实应该留在凉王府,而不是京城那座没了男主人的侯府。
长久的沉默,让狭小的车厢显得有些尴尬。
明宜率先打破:“对了阿兄,昨日那两个刺客有下落了么?”
李赟回道:“楚飞已经带人查到点眉目,应该还未出城。”
“那他们今日会不会再有行动?”
“无妨,就怕他们不行动。”
明宜不用多问已经明了,难怪他亲自陪南斯出街,只怕是把南斯当诱饵,引蛇出洞。
她想了想又试探问:“这些年北狄一直这么不安份么?”
李赟沉默了片刻,才淡声道:“狄患一直都在,只是这近年更甚。一是大汗这两年病重,两个儿子为争可汗之位,急于立功。那鲁刺儿便是太子心腹,立了不少功劳。至于二儿子突涅小可汗,比起太子,更加好战,若是他夺取大汗之位,北狄定会再次挥兵南下。这也是我为何要去各种整顿军务,再去敦煌募兵。北狄休养生息多年,如今有骑兵至少十五万,而河西军力只得十万,且大部分驻在凉州城附近,若北狄挥兵南下,眼下的敦煌根本守不住。”
明宜本只是随口一问,不想他会对自己说如此仔细。
她想起从前跟在祖父身旁,对方教她读书识字甚至胡夷之语,但每每她问起朝堂政事,对方从来不与她细说,只告诫她这不是女儿家关心的事,她只得从书中窥得一二。
当然,更让她心惊的是,原来这片河西之地比自己预想得更凶险。
凉州破,大宁便危在旦夕。
她想了想道:“几年前,阿兄曾率兵与来犯的北狄大军,在玉门关开战,屠杀北狄军五万。如今阿兄主掌河西已八载,应该更有胜算。”
李赟却是扯了下嘴角,讥诮一笑:“那不过是坊间夸大其词罢了,当年那一战,乃是北狄见父亲过世,我又年少,北狄太子急于立功,率领三万人南下,并非五万。我率凉州军五万迎战,虽则大胜,凉州军也损失近两万,且让北狄太子逃了回去。”说到这里,他撩起眼皮,在暗光中看向对面的女子,轻笑道,“我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战无不胜,弟妹莫要信坊间传闻。”
明宜讪讪笑了笑:“我看阿兄是妄自菲薄。”
这话说出来,又不免有些好笑。
小凉王岂是妄自菲薄之人?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瞧了眼对方。只见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刀削一般的下颌,觑眼的模样,一丝一毫都是骄矜倨傲之色。
车内一时无话,幸而很快便抵达城中最热闹的南市。
马车还未停稳,便听得南斯的声音,亟不可待地传来。
“三娘子——三娘子——”
原本闭目养神的李赟,眉头微微一跳,撩开眼皮,伸手打起车帘。
果不其然,前方马车刚停下,南斯就跳下车,朝这边跑过来。
见探身下车的小凉王,颇有些敷衍地拱手笑盈盈行了个礼,然后便跑到另一边,伸手将帘掀起
倒是让转身准备打帘的李赟,手上落了空。
“三娘子。”南斯伸出手要扶明宜。
明宜也不好拂人好意,轻飘飘搭在对方手腕,轻盈地跳下车。
南斯满脸兴奋道:“我听译人说,这南市乃是凉州城最热闹的街道,四海之内的好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
明宜昨日来过南市,虽然比不得京城,但作为东西商路上最大的一座城,能看到的好东西确实不少。
她笑道:“嗯,是有很多好东西,不过南斯王子此番是要去京城,买些路上用得上的东西便好,其他的倒是不用,长安比凉州只会多不会少。”
南斯用力头:“我主要是慕名来游览一番。”
两人边说边要抬步离开,几乎忘了旁边还有个小凉王。还是听到轻咳一声,明宜才反应过来,赶紧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男人,道:“阿兄,我们走吧!”
李赟嘴角勾了下,轻描淡写点头,不紧不慢走上前,跟在明宜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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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王子算是清纯男高或男大?
提前更了,后天要上夹子,明天就不更了,攒攒收藏,看的人太少了,可谓是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但没关系,俺们存稿多多,后天晚上十一点我会一口气更很多,绝不辜负追更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