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东升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系咪季柏泓提议要同你结婚的?”
“嗯,季家那边阿公不用操心,他讲他自己搞定。”阿伶眉眼弯弯。
何婉萍坐在一旁,想起上回寿宴要不是季柏泓横插一脚,她早就让阿伶栽个大跟头了,要是这家伙同阿伶成了家......
她眼珠一转,柔柔开口劝道:“阿伶啊,话虽如此,但私生仔这个名声毕竟不好听,你若是嫁给了他,往后少不少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
吕淑华心里犯嘀咕,觉得这话在理,但此话是从何婉萍嘴里蹦出来的,那肯定就没安好心,这大房始终不会想她阿伶好过,她虽然想不通关窍,但顺着阿伶的准没错,她随即抿了抿唇,“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还是不好干涉太多。”
阿伶饮下口茶,神色淡然,“劳烦夫人挂心,不过我不在意这些名声,关起门来,日子是过给自己看得,不是过给旁人看。”
何婉萍在心里暗嗤一声,倒也是,她自己在外面混大的,名声也不见得比季柏泓好听到哪里去。
但她不死心,又端出一副为阿伶着想的模样,“要不还是先订婚?直接结婚的话......太仓促啦,别人还以为你们急住掩盖点乜嘢。”
“不用,我们感情好,打算直接结婚。”阿伶微笑看着她。
何婉萍被噎,“......”,只能干笑着扯了扯嘴角。
姜东升看了何婉萍一眼,随后转向阿伶,“阿伶啊,我们也是担心你。这样吧,你这两日带季柏泓来老宅一趟,等阿公看过,觉得他入得眼,再议你们结婚的事。”
待阿伶离开后,姜东升叫来管家,压低声吩咐:“你去查清楚季柏朗那件事,是真是假,还有那个仔在边度。要仔细点,不好将他们季家的丑事直接捅到季耆宇面前,要迂回一点......”
管家躬身应下,迅速离开老宅。
当晚,猪笼街唐楼里,阿伶刚刷过碗,抹净灶台,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擦干净手上水渍,几步跨过去拎起听筒,“喂,边个啊?”
“阿伶啊。是姑母。”听筒里传来姜敬仪的声音。
阿伶眼睛一弯,顺势靠坐在藤椅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语气松快,“姑母,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新加坡那边一切都好嘛?”
“我都好,就是......”姜敬仪在那边顿了下,才迟疑着开口:“收到家里的消息,话你同个男仔要谈婚论嫁,准备结亲啦?”
阿伶这才想起这茬事竟然忘了同姜敬仪讲,她淡然应道:“是啊姑母,我同他认识大半年啦,觉得合适,就同家里讲了。”
听筒那头陷入沉默,半晌,姜敬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阿伶,姑母知你大个女,有自己主意,但这件事......姑母不讲不行,那个男仔,是季世荣的仔,对不对?”
“是啊,季柏泓。”阿伶端起手边的凉茶抿了一口。
“你知不知啊!”姜敬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着急,“当年你阿妈阿爸出事,同季世荣脱不到干系!他们的死,他绝对有份!你现在要同他的仔结婚,万一他对你有咩企图,怎么办啊?”
阿伶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姑母,我知的,季世荣的为人,如今香江边个不知?冇品冇德,唯利是图,他的仔季柏泓,比我更清楚。”
“你知?”姜敬仪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急意消了些,“你既然知,点解还要同他结婚?阿伶,你不要一时糊涂啊!”
“我冇糊涂。”阿伶靠在藤椅里,手指绕着电话线打圈,语气漫不经心,“季柏泓是私生仔,季世荣由细到大冇给过他一分父爱,他在季家,好似个外人,在他心里面,估计恨不得比我们更想整死他老豆,怎么会帮季世荣来害我?”
听筒那边出现椅子挪动的声响,姜敬仪似乎坐直了身,“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同他老豆是一路的,若是他也想搞垮季世荣,那你同他在一起,倒也是一条心。”
阿伶笑出了声,“是啦姑母,你放心啦,我有分寸,不会令自己吃亏的。季世荣欠我阿妈阿爸的,我迟早要讨回来,而季柏泓,就是我最好的帮手。”
姜敬仪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你知分寸就好,姑母就是怕你受人欺负,既然你都想清楚了,姑母就不多讲啦,你自己留多点神,有事就打长途电话给我。”
“知啦姑母,辛苦你挂心啦。”阿伶笑着回应:“你在新加坡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知啦知啦,你也一样。”姜敬仪又叮嘱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弥敦道上,双层巴士慢悠悠地碾过青石路,车身上“季氏珠宝,百年传承”的广告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季柏泓坐在运营部的办公室里,目光穿过落地玻璃窗,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上。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响,作为名义上的运营总监,他这个位置,讲难听点就是个摆设,总部这些个老油条冇几人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季柏泓垂下眼帘盘算着,季氏珠宝的命门都在销售,谁握住了渠道,谁就握住了钱袋子。
如今的香江,珠宝生意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路子,主要就靠两样,一是本地的线下门店,二是东南亚的批发生意。
尖沙咀同铜锣湾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季家单在这两处就开了八家门店,每一家都是地段最核心、装修最奢华的铺面。
其中三家是高客单门店,专做豪门太太、富商小姐以及海外富豪的生意,店里摆着的都是顶级钻石、翡翠、红宝石,随便一单生意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是季家现金流的主要来源之一。
至于东南亚那边,靠着香江自由港的零关税优势,季家常年给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顶级珠宝商供货,批发量巨大,利润也厚实得吓人。
可这些渠道,近年来都被大房死死攥在手里,像护食的狗一样,连根毛都不肯松。
合作方都是他的亲信,回款走的全是公账,每一笔流水都有专人盯着,密不透风。
季柏泓目光沉沉,决定下一步就把销售渠道拿下来。
他伸手拿起听筒,按下一串数字,那边只响了一声,就立即被接通,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声音,“季生。”
“忠叔,是我。”季柏泓压低声,“你去趟尖沙咀的旗舰店,把近半年的销售流水、客户档案、库存清单,全部拿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忠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季生,那处的店长是大少爷的心腹,向来眼高于顶,我一个管后勤杂务的,突然去要门店的核心报表,他未必肯松口。而且......我在季家做了这么多年,从不战队,若是这时候出头,会不会容易引人怀疑?”
忠叔是季柏泓母亲还在港城时带到季家的人,母亲对他有恩,他在季家工作多年,行事低调,倒是深得老爷子季耆宇的信任,季柏泓回来香江后,才重新联系上他,如今私下里帮季柏泓处理季家的一众杂事。
他脑中飞速运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沉声道:“他们并不知你我二人的关系,你去了就讲......老爷子那边怀疑门店有账目漏洞,让你拿流水同档案回去核对。”
电话那头传来忠叔的应声,“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季柏泓从随手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他暗中整理的季家东南亚地区现有合作方的名单,清楚记着合作商的名字、联系方式、供货量以及回款周期。
他一一扫过那些名字,眼神逐渐冷下来,这些人都是季世邦的亲信,想要从他手里抢过批发渠道,难如登天。
可若是绕开他,开拓新的合作方呢?
季柏泓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过了几秒,那边终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
“嗨!伊万先生!主啊,这都多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了家里的电话。”
季柏泓嘴角微扬,用俄语回应道:“马克西姆,你这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像伏尔加河上的水闸,关都关不住。舅舅的身体还好吗?”
“好着呐!伊万先生,瓦西里先生做过手术后,现在壮得......您是没瞧见,那精气神,能一拳打死头熊!”马克西姆声音透着自豪。
马克西姆是舅舅瓦西里的贴身管家,在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干了一辈子,做事严谨得像块精密的齿轮,唯一的毛病就是话痨,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季柏泓耐着性子听他絮叨了几句家乡的琐事,直到对方终于喘了口气,才适时地切入正题。
“马克西姆先生,我有一事想劳烦您。”
“但说无妨,伊万先生。”马克西姆的语气瞬间变得肃穆,仿佛隔着电话在行军礼,“我时刻准备为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效忠,哪怕是刀山火海,您一句话,我立马就去办!”
季柏泓开口:“劳烦您将驻守在新加坡的东南亚地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告知我,并......”
话还没说完,马克西姆便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忠心。
“伊万先生,您这是折煞我了!瓦西里先生早就吩咐过,您是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有权命令斯拉夫集团的任何一名员工做任何事,哪怕是让他们把命交出来,也是天经地义!您何必劳烦我这个老头子传话?我这就把电话给您,您亲自与新加坡的负责人谈,效令是同样的,谁敢不听您的,就是跟瓦西里先生过不去!”
马克西姆风风火火地去拿电话本,嘴里嘟囔着:“您稍等,我这就把那小子的号码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