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珍珠。
晏同殊扭头盯着金宝。
金宝连连摆手,拼命摇头。
晏同殊又?看向门外,难不成是有人在算计她?
正在晏同殊在心里排查会有谁想害她的时候,徐丘走了进来:“晏大人,查到了。”
晏同殊盯着徐丘。
徐丘不会害她,也没理由骂她。
她问:“查到了什么?”
徐丘道:“前不久,大人你?不是让我们去?查汪家姐妹服刑地的衙役有没有谁忽然手头变阔绰了吗?”
徐丘喜道:“大人,许是事情过去?久了,那人按捺不住,终于拿钱出来花了。据监督的衙役说,那人叫彭岁,二十八岁,调入汪家姐妹的服刑地七年了,是给犯人送饭的。家中父母皆在,有个妻子,生了三个孩子。两女?一儿,家中人口多,孩子多,饷银堪堪够用,日子十分拮据。但是最近,他忽然带妻子孩子买了许多新布做衣裳,还带父亲去?看了病。以前家中没钱,他父亲时常腰痛,一直拖着没去?看,这次不仅去?看了,还买了好几?天的药。”
晏同殊肃声问:“人拿下了吗?”
徐丘:“就?等大人的命令了。”
晏同殊当即下令:“拿下。”
“是!”徐丘声音掷地有声。
少顷,彭岁便被带了过来。
彭岁知道自己案发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小的彭岁拜见晏大人。”
晏同殊刻意摆出一张不好惹的冷脸,目光凌厉,“彭岁,你?知道你?犯的什么事吗?”
彭岁嘴唇抖动,声音沙哑:“受贿。”
晏同殊声音冷肃:“既如此,自己交代吧。”
彭岁耷拉着脑袋:“大约半月前,有人给了小的三十两银子,让小的趁送饭的功夫,给汪玉颜递一封信。小的想递一封信而已,应当无事,便递了。然后汪玉颜问小的她继母和妹妹是不是死了。小的如实?回答。
她又?问她父亲有没有过来闹事。那汪大人过来牢房闹事的事那么大,小的自然清楚,便告诉她,汪大人来了。她点了点头。小的又?按那人的吩咐将信要了回来,当着汪玉颜的面直接烧掉。
小的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那汪玉颜第?二天就?死了。小的吓坏了,在自家地里挖了个坑,将三十两银子埋了。直到这两日开春,天气热了起来,家里老婆孩子爹娘都没几?件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小的这才将钱挖出来,拿了一两银子去?买布。没想到就?被开封府逮了个正着。”
晏同殊冷声质问:“信的内容是什么?”
彭岁叩首喊道:“大人,小的真的不知啊!”
晏同殊:“你?没看?”
彭岁:“那人特意交代别?看,小的便没看。”
晏同殊:“收买你?的人是谁?”
彭岁老实?摇头:“小的也不知,那人见小的的时候,穿着罩袍,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的只?是从对方的声音,身高和脚上?的绣花鞋判断出对方是个女?的。”
女?的?
澹台明珠?
苦刑场的衙役说过,汪玉颜是主动请缨,意外落水而亡。
先是高盛梅和汪初凝失足落水,紧接着汪玉颜又?落水而亡,所以她才觉得奇怪,觉得太?巧了。
汪铨安,汪玉颜的母家钟家也是如此作想,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仵作验尸。
但是,换个角度呢。
如果汪玉颜真的是主动请缨,自己找死,故意误导呢。
汪铨安对感情如此偏执的一个人,又?痛失挚爱,必然走向极端。
哪怕没有证据,他也会认定这三人的死是人为。
汪铨安有豫国伯府的把柄,他认定了,就?会去?质问,所以他才会在高盛梅死后和宁渊爆发激烈的争执。
所以澹台明珠是算计了汪铨安,才会有在关键时候安排突然失窃,紧急搜查,才会那么巧,在宁渊毒发时院中空无一人。丢失的东西如此重?要,豫国伯才一点想不起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安危。
她不需要亲自杀人,只?需要因势利导。
不对,还是有问题。
宁渊为什么会安详地躺在床上??
床边没有呕吐物,桌子旁边有,说明宁渊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毒发,就?算他当时脑子糊涂,误以为是风寒,去?床上?躺着,但是毒发时候的痛苦,他绝对忍不了,在床上?也会吐,然而没有。
床和床边都很干净。
还有,汪铨安是怎么下毒的?
钩吻之毒发作时间那么短,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又?是怎么躲过猎户王亮和厨娘周萍的眼?睛的?
鹧鸪入豫国伯府的时候,明明还活泼乱跳,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关键性?证据是什么?
她前面所整理出来的一切思路,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没证据就?没法?定罪,汪铨安不是汪玉颜,更不是汪初凝,诈他是诈不出真话的。
晏同殊思来想去?,也没思路,最后还是决定再去?汪铨安那看看。
下午,差不多到猎户下山的时候,晏同殊让金宝驾马车,出城。
去?高盛梅墓地的时候,晏同殊先绕道去?了猎户王亮口中所说的临时野味市集。
到了之后,晏同殊带着珍珠下马车。
所谓的临时市集,在山下官道不远处的村口。
一开始是山上?采摘野菜,野蘑菇的村民会在这里摆摊叫卖,后来村民们见这里人多,也过来了。山上?的猎户见这里有市场,便将多余的野味拿到这里叫卖,渐渐的,过来买东西的人便越来越多,形成了临时市集。
晏同殊和珍珠走过去?,晏同殊穿的便装,但衣着富贵,身边还带着丫鬟书童,一看便知道家中有钱,村民们一看,立刻将自己采摘的野菜举起来:“公子,您家里吃荇菜吗?我今儿赶早刚摘的,可新鲜了。”
“公子,你?看看我这荠菜,回家包饺子做饼都好吃。”
晏同殊穿过叫卖的人群,来到野味区。
这里来买东西的,大部分是一些富裕人家的下人,都是图吃个新鲜。
野鸡,野兔,野鸽子。
还有卖蛇的。
那蛇黑不溜秋地,还活着,那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让人心生寒意。
晏同殊赶紧拉着珍珠远离那蛇。
太?可怕了。
珍珠也吓得不得了,牢牢地抓着晏同殊的手。
走了一会儿,晏同殊瞧见了王亮,王亮坐在干稻草上?,面前摆着两个笼子,一个竹笼里装着一只?鹧鸪,一个竹筐里放着一只?腿受伤的兔子。
装兔子的那个筐放在前面,装鹧鸪的放在脚踝旁,很明显,卖兔子,不卖鹧鸪。
晏同殊走过去?:“今儿个鹧鸪有人定了?”
王亮瞧是晏同殊,憨厚地点头道:“豫国伯府那边不要了,但是别?家的老爷夫人们还是好这口的。这鹧鸪就?春天吃好吃,紧俏着呢?大人,您要不要?你?要是有兴趣尝个鲜,您给个定钱,我明儿要是抓着了,先送您家。”
晏同殊摇摇头,又?问:“那挑剔的人,这两天来了吗?”
王亮:“来,怎么不来?天天来。有时一天来好几?趟呢!”
他抬头看看天:“看这天色,差不多了,快来了。”
晏同殊点点头,刚好这时有人过来问野兔怎么卖,她便走到一边去?,不耽搁王亮做生意了。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冲到王亮旁边的猎户摊位,将一只?杀了的野兔砸摊子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卖给我的兔子,狗东西,为了压称,在兔子肚子里塞了那么多草,还有石头,你?真当老子不会回来找你?吗?”
那猎户已经收了钱,自然不肯退,他推搡着男人:“这兔子是野外打的,它之前吃过些什么,我怎么知道?兴许它就?爱吃石头呢?”
男人一拳头砸猎户脸上?:“你?还敢胡说八道,老子带回家,一杀,肚子里草都还没全化掉呢!你?自己亲口说的,抓了半日了,那草和石头不是你?喂的,是谁?”
猎户挨了一拳刚要还手,男人的两个兄弟恰巧路过,两个人摩拳擦掌地看着猎户,猎户不敢以一敌三,只?能?认怂,不仅退了钱,还赔了一只?野鸡。
男人最后还带走了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兔子。
晏同殊盯着那受伤的猎户不动,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大脑皮层飞过去?了。
“少爷,来了。”
珍珠金宝两人拉着晏同殊躲了起来。
汪铨安走了过来。
他眼?睛左右扫着,似乎是在挑选合心意的。
过了一会儿,汪铨安来到王亮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脚边的鹧鸪,王亮赶紧将笼子往身后藏:“我说,大哥,今天这鹧鸪真不能?给你?,人家提前定了的。”
汪铨安对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王亮护住鹧鸪,坚决拒绝。
汪铨安见他不给,也不纠结,继续往前走,来到另一个猎户面前。
这个猎户笼子里的鹧鸪受伤严重?,趴在笼子里奄奄一息,汪铨安蹲下身子,漆黑的眼?睛盯那鹧鸪盯了一会儿,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转而看向另一个笼子里的两只?野鸡。
汪铨安指着笼子:“打开,我检查检查。”
那猎户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咋又?是……哎呀,算了,你?也是个可怜人。”
那猎户心里嫌弃汪铨安,又?想到汪铨安刚死了夫人,这人在伤心之下神神叨叨地也正常。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花钱买,不计较了。
他打开笼子:“你?轻一点,我好不容易逮着两只?活的,你?别?给我折腾死了。”
汪铨安不以为意,从狭小的笼子口伸进去?一只?手,蹭的一声,将那鸡从笼子里扯了出来。
手法?极度十分粗糙,本就?受伤的野鸡嗷嗷惨叫。
别?说那猎户了,晏同殊躲在人群中也看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