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听得皱起了眉头?:“这哪来的?不要脸的??居然还和澹台姨娘攀关系。”
金宝嘴里含着菜,不方便说话,嗯嗯地?点头?表示赞同珍珠的?话。
晏同殊摇摇头?,澹台福这种?得势就张狂的?赌鬼,怕是死了都改不了。
晏同殊说道:“算了,不理他,我们吃我们的?。”
珍珠点头?,但是她心里不舒服。
她是见过澹台明珠的?,在相国寺,她还亲手?给澹台明珠喂过药,她感觉澹台明珠是个温柔漂亮的?好人,怎么好人偏偏有?这么可恶一个二叔?
珍珠想起了她的?娘。
在她的?记忆里,她娘亲和澹台明珠一样?,是个很温柔很漂亮的?好人,常常对她笑?。
但是,他们家也有?这么个二叔。
不是她的?,是她娘亲的?二叔,她叫二爷爷。
二爷爷无赖,爱喝酒,爱骂人,一贯地?多拿多占,爹爹性格懦弱,每次吃亏都只会生闷气,还要娘来哄。
后来,爹爹死了,二爷爷带人把她们母亲俩赶出了家门。
大冬天的?,连件棉衣都不给她们留。
要不是遇上晏夫人,她和娘说不准就死那个冬天了。
狗东西。
珍珠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好在恶有?恶报,二爷爷抢占家里的?房子和地?没多久,某天酒喝多了,和小混混起了冲突,让人活活打?死了。
活该。
有?这么一门亲戚,珍珠感同身受,忍不住对澹台明珠多了几分同情。
察觉到了珍珠的?情绪低落,晏同殊笑?道:“一会儿我们吃完,再一人买一包花生糕,好不好?”
“好!”
珍珠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一听有?自己最爱吃的?花生糕,立马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金宝嗯嗯附和。
三个人飞速吃完,晏同殊带着珍珠和金宝下楼。
走到门口,掌柜正在和人说话。
那是一个消瘦的?男人,脸颊深凹,嘴唇干裂发白?,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
大人小孩都很瘦,身上穿的?都破破烂烂的?,脚上的?鞋也磨得不成样?子。
“掌柜的?。”男人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滚滚而?下,“我求求你,你就收下我吧。我很能?干活,什么都能?干。我妻子和我女儿已经?三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我女儿还发烧了,急需要钱看病。我求你了。你收下我吧。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说着,他拼命磕头?,咚咚咚。
一个比一个响。
没一会儿额头?便已经?流出了血。
掌柜也很为难:“这位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我那招工的?告示是三天前贴的?,昨儿个已经?找到人了。我也是给人打?工的?。这一个酒楼多少伙计都是有?定数的?,我招了你,我也要被?主家惩罚。”
那女人眼见不成,拉着小姑娘一起跪下,声声凄绝:“掌柜的?,我们免费给你干活,只要你给饭。我们一天吃的?不多,您一天给一顿就成。我们保证努力干活。实在……实在不行……你在我们三里随便挑一个干活,一天就给一碗饭,给红儿吃。红儿生病了,她真的?不能?不吃东西……”
女人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那叫红儿的?小姑娘目光呆滞,面色发红,显然高烧严重。
瞧着太可怜,晏同殊看了珍珠一眼,珍珠立刻掏银子。
银子刚从荷包里倒出来,澹台福吃完了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烧鸡。
“烧……鸡……”
小姑娘约莫是并糊涂了,人又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烧鸡,一个劲儿地?流哈喇子。
那女人瞧见澹台福忽然愣住了,然后她拉了拉还在磕头?的?男人:“相公,你看……那是不是公公……”
男人立刻看过去,这一看,他顿时怒火中烧:“澹!台!福!”
澹台福看见男人,心慌之下,脚下发软,但他吃得太多太撑,跑不动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
“澹台福,我打?死你!”
男人不要命似的?,冲着澹台福扑过去,骑在澹台福身上,一拳拳地?往他脸上砸:“你个狗东西!你个杀千刀的?!你这种?畜生就应该被?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哎哟哎哟。”澹台福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儿子打?老子了。救命啊——”
女人这会儿也醒过了神,扑了过去,对这澹台福又捶又打?:“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畜生,你这种?东西就该下地?狱,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姑娘已经?发烧烧傻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掉在地?上的?烧鸡,她扑过去,将两只鸡腿扯下来,揣怀里,然后对着剩下的?鸡疯狂啃了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
金宝飞速去找巡逻的?开?封府衙役。
掌柜也被?这情况弄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快来人,把他们拉开?!”他急忙叫人。
这闹事也不能?在酒楼门口闹事啊,影响生意。
两个小二从酒楼里跑了出来拉人,但男人和女人发了狠,谁也拉不动。
刚好在附近巡逻的?神卫军听到声响赶了过来,这才将这三人拉开?。
“谢天谢地?。”掌柜双手?合十。
这都什么事啊。
那打?头?的?神卫军认识晏同殊,当即行礼:“晏大人。”
晏同殊肃声道:“把这几个人带回开?封府。”
士兵:“是。”
几人走了没一会儿,金宝带着开?封府的?衙役也赶来了,神卫军将人交给开?封府,转身离开?。
那人回到不远处孟铮身边。
孟铮将视线从晏同殊离开?的?方向收回,声音低沉稳重:“入队。”
神卫军:“是。”
……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让人将小姑娘带到后院,先找个大夫看看,都烧成那样?了,再不看病吃药怕是真的?要变傻子。
交代完,晏同殊让衙役将澹台福和那男人女人一起带到堂上。
开?封府公堂,堂威声赫赫。
三个人如鹌鹑一般跪在堂下。
晏同殊端坐高堂,沉声问道:“你三人是何关系,为何在同和楼门前打?架?”
澹台福心中害怕,缩成一团,不敢搭话。
那男人叩首道:“青天老爷在上,小民澹台尚,运州人士,和这澹台福……”
他指着澹台福,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一点点挤出来:“……和他是父子。”
晏同殊问:“你们因何斗殴?”
澹台尚哭诉道:“大人,小民、小民实在是冤屈难忍啊……”
他眼泪汹涌落下,声音发颤:“小民是运州人士,是澹台福唯一的?亲生儿子。小民小时候,澹台福便好吃懒做,家中全靠母亲侍弄田地?和大伯接济才能?勉强过活。后来,大伯凭借厨艺和堂妹的?聪颖,开?了酒楼,生意越做越大,给小民一家的?贴补也越来越多,甚至还亲自教澹台福厨艺,可惜他这人没有?悟性,又受不了厨房的?烟熏火燎,学不会。
没办法,大伯又找人教了他钉鞋的?手?艺。这当钉鞋匠看着脏,但其实很赚钱,家里也渐渐好起来了。小民得益于此,念了几年书,娶上了媳妇柳雁,过上了安稳日子。五年前,我妻子生下女儿红儿,大伯来我家吃席,酒醉之下,没有?注意,门窗紧闭,误中炭火之毒而?亡。当时堂妹年幼,府衙选了澹台福代掌堂妹一家的?财产。”
说到这,澹台尚唏嘘不已:“当时澹台福一再向府衙表示,一定会照顾好堂妹,没想到这澹台福得了钱之后,就撕了人皮变成了鬼。没两天,便花了大价钱,纳了花二楼的?三位花娘当小妾,把我娘气死了。之后,我与他发生争吵,他将我和妻子女儿赶出家门。没多久,堂妹也被?他嫁给人为妾。
从此之后,小民与这澹台福便断绝关系,再无交集。但这澹台福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拿着大伯海量的?家产,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才不到五年,就把那么大一个家业败得干干净净,家中小妾也被?他变卖,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他没钱吃饭,又被?赌坊打?断了一条腿,快死了,居然又想起了小民。”
澹台尚仇恨地?盯着澹台福,“他年纪大了,腿残了,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小民家门前哭闹,要小民养他。自古不孝乃十恶之罪,村里里正调解,让小民将他带回家中,一日管上两碗饭,就当全了生养之恩。小人一不愿坐牢,令家中妻女无人照顾,二,念及他虽好吃懒做,却也给将小民养大了,便将他带了回家。岂料……岂料!”
澹台尚恨的?牙痒痒:“这家伙赌瘾上头?,又去赌坊借钱,还趁我酣睡之际,按下我的?指纹,将家中田地?房产全都押给了赌坊,甚至还将红儿抵给了赌坊。”
听到这,柳雁眼泪簌簌落下,她哭着说:“这澹台福闯了祸,自己跑得没影。赌坊的?人上了门,我们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大人——”
她哀呼道:“我的?红儿才五岁啊!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就被?她亲爷爷卖给了赌坊。我们如何能?忍?那赌坊的?打?手?都是极恶之徒,我们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拼了命才逃出来,一路逃到京城。
路上,我们的?钱被?盗匪偷了,饿着肚子,什么都没有?。红儿还发了烧,没钱买药。那么小的?孩子,肚子里除了凉水什么都没有?。可是澹台福呢!他竟然在同和楼大吃大喝,还拎着烧鸡!我们被?他害得这么惨,这么惨,他竟然在吃烧鸡!”
柳雁嘶声痛哭。
澹台尚流着泪痛恨道:“大人,你说,我们如何能?不恨他,不想打?死他?”
别说澹台尚和柳雁了,珍珠金宝也恨得牙痒痒,天下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连自己的?亲孙女都卖。
晏同殊看着澹台福的?眼神也充满了厌恶。
晏同殊问:“澹台福,你儿子儿媳说的?,你认不认?”
“这、这……”澹台福嘴唇哆嗦,语气怯懦:“这大体是差不多的?。但是不一样?。我没卖红儿。是赌上了头?,赌场的?人诓我。他们说红儿是良家女,逼良为娼是犯法的?。就算我把红儿抵给他们也就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以后自己存够了钱赎了身,照样?嫁好人家。
那、那……那家里这么穷,红儿还是个丫头?片子,平白?每日浪费几碗饭,还不如换点钱。再说了,红儿去大户人家家里做丫鬟,那吃的?,不比家里好?我这也是为他们好啊。”
“你还敢胡说!”
澹台尚冲过去就按住澹台福,柳雁则扑过去抓住澹台福的?手?臂狠狠地?咬上去。
周围的?衙役听了几人的?坦白?,对这澹台福也是恨得不得了,这会儿没一个人上前阻止。
晏同殊佯装震惊,等澹台尚和柳雁实实在在地?发泄了一会儿,这才恍若惊醒一般说道:“哎呀,左右衙役,快快将人拉开?啊。本官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也没有?吗?”
“是。”衙役上前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