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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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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看到玉佩的?那一刻, 孟义瞳孔猛得放大,脑海中一片空白。

温绦珺问他:“孟义, 看着我,回答我,是你的?吗?这块玉佩,是你孟家的?祖传玉佩,是你父母交到你手?上?,每日贴身佩戴在你身上?,一直到二十六年前,你遗落在鄞州的?吗?”

孟义看着温绦珺。

她那么柔弱,生动,美丽, 温黔下葬那日,她穿的?也是这一身素缟。

他记得,那天, 她偷偷做了一盏鸳鸯相?伴的?红色彩灯, 烧给温黔。

那时, 他躲在暗处偷看。

他想, 也许在她心?里, 她在那天已经嫁给了温黔。

终于, 在短暂而?又漫长的?沉默后,孟义开口:“是。这枚玉佩,是孟家祖传玉佩,与我寸步不离,二十六年前,留在了鄞州。”

得到孟义的?亲口确认,温绦珺再也抑制不住, 泪流满面。

她抓着玉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孟义,我再问你。这玉佩上?有血,已经干涸,你现在亲口告诉我,这上?面的?血是谁的?。”

此时此刻,再无法欺骗自己。

孟义终于意识到,他的?报应,在二十六年后的?今天,落到了他的?头?上?。

孟义整个人像忽然失了精气?神一样,开口道:“是鄞州温都护温寿安的?长子,温黔留下。”

温绦珺:“他的?血为什么在你随身佩戴的?祖传玉佩上??孟义,你记着你对我发过的?誓,永远不会骗我。若你今日说?一句谎话,你我皆死?无全?尸。”

温绦珺每一句质问都似一把刀,扎在她和孟义的?心?口,将两个人扎得鲜血淋漓。

孟义双膝一曲,跪在温绦珺面前:“夫人,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做错了事?。”

人群之中,孟铮感觉自己整个人快崩溃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娘会突然出现在公堂上??

为什么孟家祖传玉佩会在娘的?手?里?

为什么爹要下跪?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孟义落泪道:“夫人,是我杀了温黔。”

“你承认了?真的?是你……”作为枕边人,作为最了解孟义的?人,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彻底被破碎,温绦珺哭着质问:“孟义,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骗我,骗叔父叔母,骗我们这么多年?我大哥也是你大哥啊,他把你当兄弟,叔父叔母把你当亲儿子。他们信任你,提携你,帮助你,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

温绦珺对着孟义又打又哭,到最后,她没力气?了,也跪在地上?,一声声泣血质问:“你怎么能瞒二十六年,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大哥是那么好的?人,他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征战沙场,守卫鄞州城,守护鄞州的?百姓。可是,他没死?在敌军手?里,却死?在了你手?里。孟义,这二十六年,你是怎么心?安的?!”

孟义不敢反抗,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夫人,对不起……”

到最后,两个人都似乎被掏空了力气?,温绦珺沉默地,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一样跪坐在地上?。

孟义一点点交代了二十六年前的?旧事?。

二十六年前,温黔死?的?前两日,他去首饰店定做了一只金钗,一对金镯,一对玉佩。

他激动地问孟义:“你说?,我用这些?向小丫头?求亲,会不会显得不够正式?要不要再多定一些??”

孟义心?里酸涩,但面上?还?是强颜欢笑:“够了,你不是还?在别的?店定了许多吗?再说?了,叔父叔母家里不是为你娶妻准备了很多聘礼吗?”

温黔笑道:“那不一样,那是我爹娘给儿媳妇的?。我准备的?是我给我未来妻子的?。”

孟义酸酸地说?:“都一样。小丫头?那心?思,人尽皆知。你就是路边捡根草,向她求亲,她都会立马欢天喜地地嫁给你。”

温黔用肩膀撞了孟义一下:“兄弟,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得知温黔和温绦珺两情相?悦,马上?就要定亲了,孟义心?里难受,便没去军营,整日醉酒。

事?发那日,敌军打了过来,温黔跑去找孟义,要一同对抗敌军,发现孟义居然在这种危机时刻还?在喝酒,顿时勃然大怒,温黔将他从?酒馆拉了出来,在街上?,孟义开始发酒疯,两人吵了起来。

孟义心?头?难受,盯着温黔心?里的?嫉妒愈发浓烈。

为什么?

他只是晚来了几年便差那么多吗?

如果当初小丫头来孟家,他也会和温黔一样疼爱她,照顾她,关心?她。

所以为什么不能多看看他?

他武功比温黔高,学识比温黔好,甚至家境都不知道甩温家多少?倍。

温黔一辈子只能待在鄞州,他爹温寿安一辈子也不过是个五品都护,但是他,他是孟家人,他注定会一飞冲天。

他甚至能给小丫头挣来诰命!

要是没有温黔就好了,没有的?话,小丫头?就是他的?。

小丫头?,小丫头?……

孟义拔刀,对着温黔……

等他从?醉酒的?冲动中醒过来的?时候,刀已经贯穿了温黔的?胸膛。

他抽出刀。

温黔倒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

温黔当场气?绝。

他怕了,转身逃跑。

玉佩因为他们二人早先的?争吵抓扯已经摇摇欲坠,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掉在地上?。

鲜血漫延,将半边玉佩浸过。

等他从?恐惧和悔恨中醒悟过来,回去找温黔的?时候,他才发现玉佩不见了。

他思来想去,不敢面对温家人的?质问,不敢面对小丫头?憎恶的?眼神,于是趁着北辽入侵,从?尸体?上?拔下北辽的?箭,扎在了温黔身上?。

当时是战乱,四处都是厮杀,就算大家发现温黔身上?还?有刀伤,也只会认为那是敌军做的?,不会怀疑他。

之后,他开始调查模糊记忆中周围的?乞丐,使用家族特权,将温家调离鄞州。

他挣扎过,痛苦过,也想过自杀谢罪,到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千里奔走,去了鄞州。

他一面是想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孽,一面是……他想小丫头?了,很想很想,想得快疯了。

后来,温家人渐渐从?悲痛中走了出来,他向温绦珺求了亲,温家送温绦珺出嫁。

此后二十多年,他们朝夕相?处,夫妻和顺,还?有了孩子。

他以为二十六年前的?噩梦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曹建带着那枚玉佩找回来了,还?对他说?:孟将军啊孟将军,没想到受人敬仰的?你和山匪也没什么区别,都会杀人,抢女人。

曹建屡次三番拿玉佩要挟他,他忍无可忍,于是潜入曹建书房想找到玉佩,却一无所获。

之后,有人故技重施,诱他去花船。

进了花船之后,他看到了辛娘怀里琵琶上?熟悉的?花纹,想起曹建上?次带他去汇花楼的?时候,这女子也在场,于是他指着辛娘,让辛娘留下。

辛娘将琵琶交给歌女带走,款款来到他身边,坐在他旁边给他斟酒。

一举一动都是讨好谄媚。

但她似乎很不习惯这样娇媚的?动作,做起来十分生疏又别扭。

辛娘说?她亲眼看见他杀人,说?起二十六年前,她曾女扮男装做过乞儿。

说?着说?着,她站起来,扭着腰,坐到他怀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威胁他,告诉他只要他将她收为侧室,她就将玉佩交给他。

这不可能。

他这一辈子不可能娶第二个女人。

于是,他一把掐住辛娘的?脖子,他当时真的?动了杀心?,但是船上?只有他们两人,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于是将辛娘从?怀里扔了出去,之后怒而?离去。

一个歌女而?已,只要他确认玉佩在她手?里,他有的?是办法将玉佩找回来。

但是,没想到,他走后,辛娘就死?了。

开封府上?门,他才意识到,为什么辛娘不会勾引却还?要强行勾引他。

她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威胁他嫁给他,她的?目的?从?始自终都是要在身上?留下他孟义犯罪的?痕迹。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陷害。

对方笃定了他不敢,不敢轻易提及二十六年前,不敢开口说?当日辛娘到底是怎么威胁他的?,所以他只能认下这杀人之罪。

他以为,他没做过,凭借晏同殊的?能力,一定能还?他清白。

他以为,他还?能像二十六年前一样幸运,平安地躲过命运的?审判。

没想到,迟来的?审判,迟来的?命运,最终还?是落下了铡刀。

其实,二十六年前,他就该死?的?。

孟义交代了一切。

在无数鲜血和泪水的?浇灌下,真相?大白于天下。

公堂内外,鸦雀无声。

孟铮站在人群之中,浑身僵硬,四肢冰冷。

公堂之上?跪着的?,是他的?父亲。

是他最敬爱最信任,从?来也没怀疑过的?父亲。

是教他仁义礼智信,教他习武是为了保家卫国?的?父亲。

是他心?中伟大又崇高的?目标。

而?现在,他跪在那里,像个落魄的?灵魂,陈述着自己丑陋的?一面,坦白自己犯下的?罪行。

那是死?罪。

孟铮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舅祖,舅祖母还?在孟府。

母亲还?跪在堂上?。

一切荒唐得像一出荒诞剧。

他的?父亲杀了母亲的?亲人,爱人,哥哥。

他的?父亲为了得到母亲,杀了舅祖舅祖母的?儿子。

从?今天开始,舅祖舅祖母要如何面对母亲?

母亲要如何面对舅祖,舅祖母?

父亲又该怎么办?

他又该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吗?

亲情和善恶观在疯狂地拉扯,几乎将他整个撕成两半。

李复林,张究沉默不言。

晏同殊敲响惊堂木。

啪!

巨大的?声响震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时,廖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双膝下跪:“晏大人,民女可以作证,辛娘曾和我说?过……”

她将故事?又讲一遍,只是这一次只讲了二十六年。辛娘一案,只要没有实质性自杀证据,单凭孟义口供无法推翻,在案子没尘埃落定之前,她不可能翻案。

有物证,有人证,有口供,不管是辛娘,还?是温黔,两个案子,都是死?刑。

晏同殊当庭宣判:“按照本朝律法,非正当防卫杀人者,死?……”

“晏大人!”李复林紧急阻止,但现在在公堂上?,那么多人看着,他没法明言,只能一个劲儿地给晏同殊使眼色。

晏同殊直视前方,没理他:“左右衙役,将孟义收押地牢,七日后,菜市口行刑。”

哎呀!

李复林心?梗,咋这么倔呢?

晏同殊:“退堂。”

从?堂上?退下,晏同殊回到书房开始书写递交给刑部的?判决公文。

李复林急冲冲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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