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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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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墨笔砚借书买书,哪一样都?要花钱,一个普通老百姓一家老小?衣食住行,一年的花销约十两银子,但是在京城,物价高昂,读书更?贵,一年最基础的开?销就超过二十两。”

晏同殊顿了顿:“钱不是水,水过无痕,但是钱,只要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几张银票是马天赐匆忙离家时,从家里偷走?的一百两,够你五年读书笔墨纸砚的开?销。”

文正身不屑道:“那又如何?这只能证明我偷了钱。”

晏同殊:“对,但是,你以前花的钱呢?”

晏同殊将?银票放下,抬了抬手,珍珠将?里面的欠条和?账本翻了出来,放到晏同殊手上:“这是你这些年的欠条,加起?来总共七十八两四?钱。而这个账本……”

晏同殊将?账本翻开?:“……是我命衙役记录的你这几年的开?销,并不够完善。但你近三年开?销超过两百两。你需要进阶,需要四?处听课。

除了顾培元老先生的免费讲课之外,许多课程都?是收费的,并且价格昂贵,需要购买门票。除此之外,你去外地听课,所需要的衣食住行,全部都?要花钱。再加上笔墨纸砚,三年开?销超过两百两。”

晏同殊一页一页地翻着账本:“你没有钱找名?师授课,基础的课程又都?早已学完。你唯一提升的途径只有听各种名?师的公开?讲课,并在课间请教。但是这些名?师分布各地,公开?讲课的时间也不一定,所以你没办法长期稳定的工作。

你所获取钱财的来源只有抄书,写书,卖画,代?写书信。但是,写书,你的书只在四?年前出过一次,赔了不少,书坊不愿意再出你的书。

而你的画作,卖出周期至少半年,哪怕卖出去了,也收不回成本。抄书和?代?写书信所得收入微薄,最多只能支撑你平日里的吃住。那么你三年读书开?销超过两百两,欠债七十八两四?钱,这多出来的一百二十多两银子的缺口是谁给?你补的?你所偷盗的那些,衙役也查证过了,补不全这些缺口。”

文正身死?死?地抿着唇,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晏同殊让他身上杀人?的嫌弃更?深了,而是因为晏同殊直指他最隐秘敏感的痛处——

那就是,人?近中年,一无所成。

他是个废物。

晏同殊看?向文正身,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才对……”

文正身眼角凶狠地跳动?了一下。

“你这个表情才对。”晏同殊微微挑眉:“你的画,你的文字,都?透露出你本身的性格,激进,怨恨,自?持不凡,愤世嫉俗。文正身,你在第一次公堂审案的时候表现得太过平静了。”

文正身冷声道:“大人?休要在这里诈学生,就算学生缺钱,又能说明什么?”

晏同殊:“这一百多两的窟窿是乔轻轻给?你补的。”

文正身脸上的表情更?加凶狠。

晏同殊眯了眯眼:“你和?乔轻轻先于马天赐,在三年前,甚至四?年前就已经认识。当时乔轻轻正被父母逼着学习。父母请来了名?师指导她书法绘画,力图将?她培养成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乔轻轻貌美,美貌加才气,是上嫁的利器。乔轻轻的夫家越好,越是能帮扶兄长弟弟。”

晏同殊看?向乔父乔母:“乔老板,乔夫人?,是与不是?”

乔父乔母被人?说穿了隐秘心思,不敢抬头,只低着头道:“是,是。轻轻貌美,我们也是想让她多学点东西,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

晏同殊收回视线:“十三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乔轻轻又是个骄矜的性子,不爱学习,只爱珠钗首饰,胭脂水粉。于是一直试图反抗。

本官不知道你二人?是如何相识,但是很明显,乔轻轻和?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相识了。你替乔轻轻完成课业,乔轻轻付给?你一定的钱财。”

文正身脸色阴沉,但眼底并无惧色:“那又如何?这只不过是大人?的猜测。”

晏同殊:“我当然有证据,否则本官不会这么说。”

“乔轻轻在死?亡之前留下了这幅信手涂鸦,本官也在乔轻轻厢房之内发现了她留下的墨宝。”晏同殊将?找到的书和?纸张打开?:“用笔稚嫩,控笔不稳,出自?一人?之手,如何能与乔轻轻卖出的画作中娴熟的技巧相提并论?”

晏同殊从桌案上拿出两幅画,一一展开?:“这幅是乔轻轻在书画会上出售的《松山听雨图》,而这幅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夜雨山神庙》,同样都?有松山。”

晏同殊让人?将?画作拿出给?乔马两家人?查看?。

晏同殊:“本官有一个朋友,酷爱作画,本官便时常请这位友人?帮本官作画,并将?画作送给?本官。有时,本官任性,嫌弃他的落款伤害了画作意境,他便会将?自?己的落款融于画中景色……”

听到这里,文正身忽然脸色大变。

晏同殊直指厉害中心:“而这两幅画,松山之中都?有你文正身的表字,遇安。遇安二字不仅是你的表字,还是你以自?己的名?义所有卖出画作上的落款。

你的画卖不出价钱,收不回成本。但是乔轻轻的画,一幅能卖出二十两银子的高价,你如何能不嫉妒,又如何能甘心?因此你将?自?己的名?字融于乔轻轻卖出的每幅画中,意图有一天揭发乔轻轻,踩着她才女的名?声成就自?己的才名?。”

文正身低着头,咬紧了牙根,隐忍到了爆发的零界点。

这时,徐丘忽然轻手轻脚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晏同殊耳边回禀道:“晏大人?,如你所料,我们查了桃红去过的所有地方?,找到了证据。”

徐丘将?东西呈上,晏同殊翻看?:“果然如此。抓人?。”

徐丘:“大人?,已经抓了,和?邱老板一起?候在府衙门口。”

晏同殊点点头:“你先看?着,一会儿听吩咐再带他们进来。

徐丘:“是。”

徐丘说完,退下。

晏同殊看?向文正身:“你嫉妒乔轻轻,还憎恶全世界……”

“难道我不该吗?”文正身忽然爆发呐喊:“她乔轻轻凭什么?她不过就是个只会涂脂抹粉头脑空空的废物罢了。她所有卖出去的画都?是我画的。全部都?是!全部!但是凭什么!凭什么她的画就能卖二十两银子,而我的画连一两都?卖不出去!凭什么!”

文正身扯着嗓子,全身青筋炸裂:“太可笑了,简直是太可笑了。这些人?都?是睁眼瞎!乔家花点钱,找人?宣传一下,他们就跟风吹捧。

就因为乔轻轻是女的,就因为乔轻轻长得漂亮,那群老色鬼,看?见了眼睛都?瞪直了,花几十两银子买乔轻轻的画。我不服!都?是我的画,就因为乔轻轻是个美女,那些画只有挂上她的名?字才能卖出去。那是我的画啊,我的画……”

说到最后,文正身痛哭起?来:“我苦苦挣扎这么多年,我苦心提高书画技艺,到最后比不上一张脸,比不上乔家拿银子砸出来的绝色才女四?个字。”

就在这时,乔母忽然冲了过去,对着文正身拳打脚踢:“是你!真?的是你杀了我的轻轻!你这个混蛋!我杀了你,杀了你……”

乔母情绪激动?,乔父赶紧过去拉乔母,拉动?的时候趁机踹了文正身好几脚,这才将?乔母拉走?。

晏同殊假装没看?见乔父的小?动?作。

文正身从地上爬起?来:“但是我只是代?笔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晏同殊:“你和?乔轻轻不只是代?笔,你们有私情。你嫉恨乔轻轻,想毁了她,所以哄骗她上了床。”

马父马母惊掉了下巴。

乔母闻言则是一下昏厥了过去。

晏同殊说道:“乔家的仵作和?本官均没有在乔轻轻体内发现男子同床后才有的液体,因此并不是死?后奸污。马天赐还曾在一本春宫册中写诗说自?己做了春梦,写明还没和?乔轻轻有过逾越之情……”

马父马母一听,彼此看?着彼此,脸色臊红。

晏同殊顿了顿:“……而乔轻轻私奔当夜便发了烧,之后一直在生病。马天赐就算再禽兽也不至于在自?己爱慕的女子还在病中的时候下手。”

文正身疯了一样地指着晏同殊:“这只是你的猜测!”

晏同殊冷静道:“丫鬟桃红可以作证。乔轻轻每日需要上课,你和?乔轻轻不可能所有的功课都?是面交,你们之间必须需要一个交接人?,没有人?比桃红这个乔轻轻的贴身丫头更?合适。传桃红。”

徐丘将?桃红带了进来。

桃红一张脸如同刷了白漆一样,她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大人?奴婢冤枉,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哭得悲惨,小?模样无辜又可怜。

晏同殊表情冷漠:“那就搜身。”

桃红一下噤了声,就仿佛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似的。

“贵重的东西,你怕丢,一定会贴身收着。”晏同殊吩咐道:“珍珠,你是女子,你去。”

珍珠:“是。”

珍珠走?到桃红身边,伸手开?始搜,一开?始桃红还想反抗,两个衙役,一左一右钳住她两只手,她瞬间没了反抗。

珍珠在她身上摸索,终于在她肚兜夹层中摸出了一张地契。

珍珠得意地哼了一声:“还跟我玩藏东西这一套,你珍珠姐姐我以前跟着少爷藏吃的,哪个地方?没藏过。”

大家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晏同殊。

晏同殊尴尬地看?向别处,这珍珠,搜身就搜身,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晏同殊从珍珠手里接过地契:“这是百兴书坊的地契,你一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多钱买铺面?”

桃红脸色白了又白:“奴、奴婢……奴婢得小?姐赏……”

晏同殊手中惊堂木砸在桌面,如雷击公堂:“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桃红害怕地匍伏在地。

晏同殊看?向徐丘,徐丘了然,上前一步说道:“禀晏大人?,我们找到桃红的之后,找到了百兴书坊的上一任老板。据百兴书坊老板所说,百兴书坊一开?始是乔轻轻租下的,后来被乔轻轻和?马天赐二人?凑钱买下。

卑职询问了价格,并进行了比对,确定那些失踪的定情礼物便是为了凑买书坊的钱,或卖或典当了。因为怕人?发现,乔轻轻和?马天赐拿了地契和?流转契后一直没有去官府改换名?字。因而我们一直没查到。”

晏同殊看?向桃红:“文正身在乔轻轻死?后,以地契利诱,告诉你不要多话,暴露他和?乔轻轻的关系……”

文正身大喊:“晏大人?!桃红什么都?没说,你这是陷害。”

晏同殊眼尾收拢:“那你解释一下,马天赐说他和?乔轻轻是在你家中私会,为何你家中找不到二人?的痕迹,更?找不到女人?的痕迹?

乔马两家和?你文家相隔甚远,乔轻轻家有门禁,一日只能出门一个时辰,是如何去你家中相会的?你帮二人?打掩护,会不知道二人?真?正私会的地点?”

文正身争辩道:“我只是打掩护,他们二人?如何私会我怎么知道?”

晏同殊目光更?冷:“还真?是死?到临头,还妄图狡辩。传百兴书坊掌柜,邱石东。”

一直候着的邱石东走?了上来。

邱石东跪拜:“草民邱石东,百兴书坊现任掌柜,拜见府尹大人?。”

晏同殊:“邱石东,你在百兴书坊当了几年掌柜?”

邱石东低眉顺目:“回府尹大人?,草民在百兴书坊干了快八年了。”

晏同殊:“那你现在抬头认一认,看?看?堂上这几人?你可认识。”

邱石东抬起?头,扫了一圈,说道:“回府尹大人?,草民认识。”

晏同殊:“如何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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