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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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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政章朗声:“也是巧合,约莫六年前,这位小状元郎才十六岁,刚因言获罪,被明升暗贬至贤林馆……”

常政章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六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时,正值春末夏初,荷叶菱枝新绿,昼夜温差极大。

晏同殊爱玩,跑去山里逮野鸡,回来后着了凉,一病病了半个月,喝了半个月的苦药,吃了半个月没滋没味的饭,整个人寡得快死了。

终于,她的病好了。

得到了晏夫人的允许,晏同殊迫不及待地带着丫鬟珍珠,书童金宝去城东的杨家汤饼摊吃面。

杨家汤饼摊虽然只是一个小摊,但是老板娘做的鱼糜浇头一绝,麻辣鲜香,骨肉皆酥,舀一勺到碗里,劲道的手擀面配上红亮的浇头,一口下去,别说味蕾,毛细血管都舒服得打开了。

春末夏初,天气还未转热,还带着点凉气。

这么一碗热乎麻辣的面条下肚,整个人被辣出一头汗,别提多爽了。

在病中时,晏同殊想这一口面就想了很久。

终于,她兴冲冲地坐车来到了汤饼摊,结果,汤饼摊没出摊。

那往日热闹非凡的地方,如今只有一个打了补丁的杨家汤饼摊的招牌,荒凉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想了又想,熬了半个月,总算能吃了,但是却吃不到。

晏同殊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珍珠赶紧安慰她:“少爷,你别哭啊,奴婢去问问,保准找到人,让你今天一定吃到。”

珍珠转身就到附近找人询问杨大娘去哪里了。

她家少爷啥都好,就是一张嘴委屈不了,要是想了又想的东西吃不着,能意志消沉好几天。

要是有人抢她吃的,那更是能冲上去拼命。

没一会儿,珍珠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少爷,出事了,杨大娘不会来出摊了。”

晏同殊吸了吸鼻子,更难受了。

她问:“杨大娘出什么事了?”

珍珠:“少爷,杨大娘的儿子,赵升,就是那个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第一次见面就偷了你荷包的家伙,他又惹事了。”

晏同殊收了委屈,问道:“他惹什么事了?”

珍珠扁扁嘴,她对偷自家少爷的荷包的宵小没任何好感。

哪怕是煮得一手好面又热心肠的杨大娘的儿子。

珍珠说道:“还能惹什么事?那赵升平日里就跟着一群混混到处混,凶巴巴地爱打人,闹事。

前几天,杨大娘的公公,赵耕田到杨家要养老钱,那赵升脾气上来了,失手打死了赵耕田,现在被关衙门里了。

杨大娘死了相公,就赵升一个儿子,赵升被下了大狱,要杀头,杨大娘哪还有心思出摊?”

珍珠说完,旁边卖菜的大婶听见他们这边在说杨大娘的事,叹了一口气,接话道:“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赵升,那赵耕田也不是个好东西。”

晏同殊在大婶旁边蹲下,一边帮她摘菜一边问:“大婶,你这话怎么说?”

大婶又叹了一口气:“唉,说起来,杨大娘也是个可怜人。她男人是在山里砍柴的时候不小心掉大坑里摔死的。那时候她还大着肚子呢。

她公公……哦,对、就是那个赵耕田,我们叫他老赵头,那个没良心的,一听自己大儿子死了,立刻带着老二一家上门,把杨大娘赶了出来。”

“呸!真不是个东西!”

珍珠听得义愤填膺,当即开骂。

珍珠十八,金宝比珍珠小五岁,如今才十三,还是个孩子,这会儿也听得气呼呼的,捏紧了拳头。

大婶像找到了知己一样,立刻说道:“可不是嘛,真不是人。但是,没办法,谁让杨大娘家没男人呢。这年头,没男人就是会被欺负。”

晏同殊将摘好的菜放到一边摆放整齐:“后来呢?”

大婶从背筐拿了一把新鲜的菜摆地上:“后来,杨大娘生了赵升这个儿子,去找村里的里正,把房子要了回来,借了钱,一边带孩子,一边开了汤饼摊。

一开始汤饼摊生意不好,味道也一般,杨大娘就每天找我们试吃,调整,这汤饼味道越来越好,生意也就越来越红火。

生意好了,赚的钱就多了。那赵老二家和老赵头就眼红了。那一家子可真不是人啊,明知道杨大娘孤儿寡母,还隔三差五去家里要钱。非说什么,杨大娘嫁进了赵家门,就一辈子是赵家的人,就得替赵老大给他养老送终。

杨大娘被闹得没办法,月月按时给银子。谁知道这老赵头胃口越来越大,每年都闹着让杨大娘多给钱。呸,谁不知道他们啊。作怪得很。”

大婶拉了拉晏同殊的袖子,凑近像和自己人唠嗑一样说道:“我跟你说啊,小少爷,这杨大娘给老赵头的钱啊,基本都拿来养赵老二一家了。

我听出事那天的村民说,那天老赵头喝了酒,非要上杨家闹事,吵着闹着要杨家将浇头的方子交出来,让赵老二也开一个汤饼摊,不然就不走,吊死在他们杨家门口。我看赵升这小子也是被老赵头逼急眼了才会动手。说白了,老赵头这种人,打死活该。”

晏同殊听得唏嘘不已。

贪心不足,把自己命折腾进去了,真活该。

只是杨大娘也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守寡,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眼瞅着日子要轻松了,结果横遭劫难,又没了盼头。

晏同殊问道:“大婶,那你知道杨大娘现在在哪里吗?”

大婶叹了口气:“还能在哪?在开封府衙门口,举着申冤的牌子,跪着求情呢。都跪了三天了,我今日进城路过的时候还看见了,可怜哟,这才几天啊,整个人瘦得只见骨头不见肉,头发都白了。”

不对。

求情没必要举申冤的牌子。

晏同殊追问道:“杨大娘有喊冤吗?”

大婶:“喊啊,怎么不喊啊。可是大家伙都看见赵升打死人了,哪有冤?不过老赵头这种人该死,从这方面看,赵家小子是挺冤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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