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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本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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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洗、砚台、书架上的书册、烛台……

这境地若是说给以前的宁月听,她是不会信的。这种只在话本里听说过的套路机关,她有一天也会这样竭尽全力的去寻找。

一寸寸纹路几乎将指尖都摸麻了,宁月终于在神使座椅下的扶手处摸到了一处小小的凸起,那副壁画便生生在她眼前裂开,露出一道幽暗的入口。

宁月松了口气,拾起千枝长明灯的一盏蜡烛,朝着密道走下。

这处密室不管是神使还是猰貐、孟厌都不曾对她提起过。

眼前之景大抵能用上黄金屋来形容,四面八方散落了一地的金银珠宝固然让人瞠目结舌,但中心血池里,手腕脚腕都被割开一小道,用长锁链锁在血池之中的神使更吸引宁月注意。

看来孟厌大庭广众刺的那一剑只是作秀,看着吓人,却不伤到人的心脏。

这个套路,她看着熟悉……忽然想起了那晚她“杀”孟芮时,孟厌也在场。

那时,他便看出了端倪了吧。

宁月摇摇头,气自己还是小看了孟厌医术上的造诣。

她回望密室入口,散落的金银珠宝毫无章法,像是被人胡乱丢弃。比了比神使身上的长链,刚好让她够到血池边缘,显然这就是最初她能听到那敲击之音的来处。

先前在广场上的被孟厌收走的无叶之花出现在神使的胸前,它的根诡谲地伸入伤口,畅饮着难得的养分。尽管看着妖异,但神使却依旧保持着神智,她的目光紧紧跟着宁月进来的身影,嘴角轻扯,露出一个了然又不屑的笑。

“果然是你,孟厌的同伙。我一手创建的神庙到底被换了多少他的人……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把孟厌这个小杂种一起送进血池当养料才是。”

虽沦为阶下囚,看神使气势倒是还未消减。

显然一时的痛楚并未击倒眼前这个矗立在神庙巅峰十几年的女人。

“这些年暗地帮他积蓄力量的人也是你?”神使眯了眯眼再次打量起宁月,随即否认了自己。“不,不会是你,你不过是个费劲心力找得和她相像的棋子罢了。你背后的人是他吧……”

“无妄楼楼主。”

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号,宁月微微敛眉,却并无多言。

“只能是他。”受伤的神使并未及时察觉宁月细微的异样,她只觉得自己算漏了一笔。“多年前他问我要摩诃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的。这人深不可测,不宜为敌……没想到从我这要不到,他竟去找了孟厌。”

“喂,替我向你主子传话。”

“他要的摩诃我可以给他,别相信孟厌的鬼话,以为偷了点细枝末节就知道怎么培育了。他要的是摩诃佛花,这里只有用邪术养出的摩诃魔花,在这孟家寨里,那个人只教过我怎么养佛花。”

“那个人是谁?”宁月敏锐地预感神使所指之人就是这神庙所供奉的神明。她不信天底下有如此巧合,莫名其妙的外貌相似,莫名其妙的被仙葩选定,这其中的因果藏着的是什么……

“她?”回忆到许久之前,神使面上流露出几分怀念。“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将她虚构成神明,不过她行事不拘一格,我对她所知甚少。”

“只知道她叫玉生烟,是来自南孟一族的巫医,她用摩诃佛花救了我之后,还教了我摩诃花的培育之法以及一些医理和粗浅的蛊术。后来有天她说有急事要办,只让我好好培育摩诃,便不见了踪迹。我以为她会回来,但这一等十多年再没见过她了。”

“佛花生长极慢,要长到再次入药的程度少说要好几年。而且养护之法苛刻,要以玉生烟的血或者像我这种食过摩诃花的人血为引,滴灌的甘露和照射的阳光也讲究时刻和方位。玉生烟走后我便有些懈怠,遇到一个男人学了他的邪术育花之法,没想到将摩诃花养出了魔花。魔花和佛花两者药性截然相反,一个红花白叶,一个白花红叶。

“若她看见摩诃花被我照料成这样,估计会后悔救我吧……”

“玉生烟……”宁月不自觉跟着复诵。

她背着父亲偷偷学的,阿娘留下来的蛊术手札上在扉页落了一个玉字。在家时,父亲只说母亲早逝,不提只字,她时常在想,或许阿娘的名字里带一个玉字。

却未曾想过是以玉为姓。

也不知神使遇见的是和阿娘有关的族人,又或是……阿娘本人。

若是后者,那她的阿娘并没有如父亲所说生她时难产而死,而是好好活着,游历山川,甚至能够像这样行侠仗义……那阿娘为何不来寻她呢……是不想要她了?

宁月微微蹙眉,强行拉回跑远的思绪,眼下可不是让她伤春悲秋的时刻。

“既然佛花如此珍贵,你的条件是什么?”这世上的代价,应该是相等的。

“条件是——我要孟厌死。”

“就这么简单?”宁月以为掌权才该是他们争夺的目的。

“就这么简单。”神使的目光淡了一些,她看向虚无,“他这样的血脉就不该留存于世上。”

“你可知为何我要创造一个神明吗?因为孟家寨的人就是天生好吃懒做,人性淡薄。生不出孩子,便去强掠妇人,糟蹋磋磨不行,便要用人活祭山神。”

“我经营神庙这十几年,除了最开始那一批欲杀我于祭祀台上的人被我送进了血池当做养料,剩下的那些人是如此迷信神明的力量,陆续把妻女都卖给神庙,自己沉沦在药性之中日渐消瘦死去。要不是当年我看孟厌尚幼,动了恻隐之心,孟家寨断不会再有一个清醒之人……”

“所以杀了孟厌就好,人啊不能太贪心。”

“最初我也只不过是想要活着而已……可活下去了又想着复仇,复仇结束了便想无法不去拿那唾手可得的权力、财富……”

“又不肯接受现实,宁愿相信有化生这样的转生之法,也不愿意面对我将死的寿数。若是让我再选一次……”

“死里逃生时,我就该报了仇,开始自己新的生活才是。”

宁月看着似是悔过的神使,想起自己这一遭,不禁问。

“重新选,便能有好结局么?”

神使的畅想就此被打断,回归如今境地的神使讥笑一声。

“我随便说说而已,人生怎会重来。而影响一生的也不是某一个选择。”

“而是你的本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重活,执念、妄念、贪念无时无刻不在。”

“只要本心不改,或许无数次也只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神使的话像是一声在耳边敲响的鸣钟,宁月心神一震,好似一丝迷窍被人掀开了一条缝得见天日。可这种感觉着实一闪而逝,她晃了晃头,让自己只着眼于眼前之事。

“既是如此,你让我该如何相信呢。”

“在我的妆奁之中,有一瓣我藏着的摩诃佛花花瓣,它可解所有用魔花所研制的药蛊药性,按照孟厌的性子,你必然也被他下了药,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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