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神女
地宫最深处, 亦是连通着神女寝居的密室。
覆在尸骸之上的无叶之花经过宁月之血每日一小碗的浇灌,才三日的功夫,长势喜人, 就算每日被人采去三瓣,也比任何一个时刻都开得烂漫。
新鲜的九粒长生丹被女子从药炉中拿出。
外面的石门被叩响,猰貐的声音传了过来。
“神使大人, 今日的血也拿来了。”
神使旋开门侧的机关, 将石门打开。
猰貐端着玉碗走了进来。
“怎么这两日都是你送来的, 玉贞呢?”
神使的话让猰貐本来带笑的嘴角刹那压了下去。
“她?好似是因为那百里公子吧, 满心以为将那公子迷得不行,谁晓得隔天拍拍屁股就走了。断了她庄主夫人的春秋梦,正伤怀着呢。”
神使将猰貐带在身边已有十年, 怎么听不出他这话里展露出的小孩子脾气。
“猰貐, 这碗是你从玉贞那里抢来的吧。”神使虽然洞察,但语气不免惯纵,“玉贞和你一样都是苦命的,被人卖进来, 在世上无依无靠把神庙当家,但她比你更会打理人情, 若是有她以后陪着你, 你与孟厌二人分管神庙我才算放心……”
“神使大人是神明派下之人, 没有人能代替您, 那个神女猰貐不认。”
猰貐急切地俯身下跪, 跟上神使的话音。
“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神明?”神使笑笑, 就像刚刚将猰貐接进神庙时那般, 她轻轻摸了摸猰貐头顶卷曲蓬松的发。
“我相信。”猰貐期盼地抬起头, 将金色面纱的女子模样充斥满他一整个眼眸。
“神使大人就是我的神明。”
“是您, 在我被人蹂躏嫌恶的时候,赋予我新生,赐我以姓名,我愿生生世世都侍奉着您,不需要任何人作为伴侣。”
“这神庙孟厌要管便让他管,我不在意神庙,我只在意您。”
她真的养了一条很不错的狼狗啊。
既狠毒,又忠诚。
试问,谁能不在这样的目光下被滋养出私欲来呢。
这座神庙她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所有的恨所有的希望都在这里殆尽。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软弱愚昧的女人了。
或许,她该再试一次,毕竟现成的一个健康、美丽、血脉强大的继任者已经出现。
神使接过猰貐手中的玉碗,将里面的血一点点浇灌在无叶之花上。
“替我将孟厌叫来。”
“……是。”
猰貐撇了撇嘴角,转身去地宫将那终日与药草作伴的男人强行催促了来。
不似猰貐对神使那般恭敬虔诚,孟厌在大殿之中对神使也只是微微弯腰行礼。
神色也平淡。
“不知神使大人,叫我何事?”
“那‘化生’你研制得如何了?”
神使看着孟厌,他有着孟家寨代代相传的淡薄长相,细眉而薄唇,偏偏又极能装作宽厚温和的样子,她把他天天软禁在地宫,他也没有一点怨言。反而因他卓绝的制药天赋,她甚至要忍受他身上孟姓血脉带给她的厌恶,不得不去依赖他。
“应是不会像五年前那样,但在活人身上还没有机会试第二次。”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的人选会比之前更合适,若能成功,我便允你重回孟家寨,重新做回你的寨主,如何?”这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
“孟厌自当竭尽全力。”
“那梦生还需几日让她成瘾?”
“按照神使吩咐,加大了剂量在饭菜之中,再有两日可成。不过化生需要受者自愿承受,不知神使是否已做好打算?”
神使不以为意。
“人之所以是人,便是会不断生出欲望。”
“有欲望了,人就会拜神。”
今日是关在囚室的第五日。
而宁月的鼻子则已习惯了这里的气味,与那老鼠作起伴来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这还多亏了每日给她送饭的灰衣姑娘。
她不仅偷偷给她带了些厨房里驱鼠的药,还怕她一个人郁闷,经常用手势和她聊天。宁月怕引起羽卫注意,不怎么出声搭理她,她却浑不在意,虽然既盲又哑,可宁月能感觉得出。
她若能开口说话,定是个和鸢歌不相上下的话痨。
可今日,宁月一整天都没再见过她。
自然,她也一整日没能吃上一口饭。
宁月猜测,是到了那个时候了。
时隔五日,猰貐再来囚室找宁月时,正看着她一个人坐在墙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止不住颤抖,终于有了他想看见到的狼狈模样。
“一粒米也未进?”猰貐侧头,对旁边羽卫道。
“大人吩咐过,不敢有违。”
似是听到了猰貐的声音,一直默然在角落的宁月毫无征兆地突然扑到木栏上,腕上的镣铐因动作激烈碰撞出嘈杂的声响来,那双眼睛更是像饿得冒出了绿光一般,不断叫嚷着。
“饭!我饿了!我要吃饭!饭!给我饭!”
“……”
一般梦生都是下在山寨的水井和神庙里酒水之中,可不知怎么这宁月竟不太爱喝水。无奈只能让厨房把梦生都下在饭菜之中,虽然效用相同,但听这动静,又让猰貐说不出的怪异。
确是成瘾无疑,可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神庙来了个饿死鬼。
“把这饿死鬼……不是,把我们的神女大人请出来吧。”
照例套上了黑布,宁月被人带着跌跌撞撞往前走着,没一会儿又因嚷嚷着饿了有些太大声,猰貐嫌丢人,又额外给宁月嘴里塞了一大块布巾。
宁月也就此松了口气,不再强求自己的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