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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跟你走,去哪里都可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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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跟你走,去哪里都可以

凌晨四点, 安珏在公共电话亭挂断电话,回到了市立医院的急诊病房前。

玻璃门上映着她黯淡的脸,唯一还在发光的, 是那如同码头地上被踩烂的青白鱼眼。

医生们进进出出。

路过的护士瞟了她一眼,赶紧制止:“冰敷袋不能放下来,要不脸上几天都不会消肿!你唇内侧伤口缝过针, 当心破相。”

安珏哪还有心思在乎这个:“血管造影结果出来了吗?”

“别急, 还没有。你要先顾好自己, 才能照顾别人呀。”

门再度关上, 冷冰冰的一声响。

安珏如梦初醒,才开始梳理这个混乱的夜晚。

几个小时前,当袭野闯进码头仓库的时候, 她如遇神迹, 完全不可置信。

可得蒙拯救,她却只是模糊地高兴了几秒,然后就陷入了更幽暗的隐忧。

因为他恐怖的眼神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包括她在内。

之后就是彻底的失序。

冷冻仓库里可用来当做武器的家伙有很多,但袭野看也不看, 格开攻击后反手揪住一个,就把对方的脑袋往冷柜上撞。

像计数的扣篮, 一下又一下, 冷静到疯狂。

他还没从体育集训的力量状态中恢复, 应激状态下的力气更是惊人。眼前的不是对手, 是小时候拳击馆把他撞得头破血流的沙袋。他的动作又快又狠, 整个仓库只剩冷硬的撞击声。

天花板的白色晶体簌簌下落, 多到让人分不清是盐霜还是冰雪。

刚五月的天, 冷气却浸到了骨头里。

剩下的人倒得倒, 跑的跑, 俞承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了。

站着的只剩了潘仰恩,他整个背都贴在台式机屏幕上,双腿抖如筛糠,渐渐滑坐在地。

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喉咙卡痰似的,发出风箱一样的粗喘。

袭野踢开地上散落的钢制货叉、管道阀,慢慢朝他靠近。

安珏也预感到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战栗着叫了他的名字。

袭野却像是听不见。

面无表情地从集装箱中抽出一条卸货绳索,他折身跪下来,猛地套住了潘仰恩的脖子。

潘仰恩眼珠瞬间暴起,双手拼命往外抠着绳索,断断续续地蹬腿:“不要,救……命,救命啊!”

袭野却又绕一圈,勒紧,继续往外拉拽。

他早已筋疲力竭,却还是下了十足的力气,连额角也凹下去,完全是把人往死里弄。

被勒住的人手抓绳索,面部却已充血,血氧浓度极速降低,挤出破碎的话语:“我不……了,放……求求……”

安珏一看也崩溃了,拽着袭野的手呛哭出声:“松手,快松手啊!”

袭野的脸也涨红,眼睛更红,嗓音粗粝到变了形:“你别管!弄死他,我偿命。”

先前遇到那样的对待,安珏都没有哭。现在泪水却止不住地淌下来,冲进巴掌印在脸上剜出的几道沟壑里。

她也跪下来,用力去掰他的手,可是根本掰不动。

“我们报警,报警就好了。这种垃圾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坐牢。要高考了,我们要高考了,别毁在这里!”

潘仰恩已经出现角弓反张,躯干痉挛不止,头也拧成了扭曲的角度——像是刚才他对着屏幕打2d桌球那样。

空气开始弥漫失禁的骚味。

袭野还是没撤力:“这种人,进了局子没多久就会放出来。真等他出来了,又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他牙关咯吱作响,疯魔般一意孤行,“早在南水关的时候,我就该弄死他了!”

他的视线早也模糊成一片血海。

偶尔的清明间,只能看到安珏的脸上惊恐万状。

这么多天见不到她,他觉得自己精神都快要不正常了。忽然就会觉得,她害怕也好。她摘得越干净越好,脏水他一个人背。

反正事情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

他早也受够了。

可安珏的恐慌,仅仅只是因为她想不出办法。

没法再用过去的激将法刺激袭野放手,因为这一次,他是真的想杀了对方。

也没法像阻拦他和叶亦恭发生冲突那样挂在他胳膊上,相同的受力方向,只会更快把潘仰恩送走。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他真以为他出了事,她还能若无其事地活下去,参加高考前途无量一片光明?

不会了。那她什么都不要了。

仓库里的死寂仿佛沉入深海。

液态的高压正在无差别地杀死每一条濒死的鱼。

“离开这里就好了。”

咸涩的涕泪渗进唇齿,安珏抬手抹掉狼狈的哭相,却是笑起来。

她也像是魔怔了,眼中流露出另一种空灵的诡异:“不是一直想走吗,我跟你走。去哪里都可以,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那样就没事了。”

袭野一怔,紧绷的血管仿佛被扎了个孔。

手上终于是松了劲。

并非是动容于她的承诺,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为了让他恢复冷静,作不得数。

他之所以停下来,是此刻才发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成了唯一的施暴者。

而她正在以自己当筹码,换取他的放手。

这让他再也分不清,自己和潘仰恩那些人有什么本质不同。

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地步。

两人离开仓库前,安珏在袭野背上艰难扭过头,还能听到潘仰恩摧枯拉朽的咳嗽声。

她放了点心。

而且今晚袭野展露出的不要命,应该会让这群人消停。哪怕只是一阵子,也足够了。

足够他们高考完离开这里了。

跟班们哼哼唧唧的,叫着“谁快点把老大扶起来”,“小心地上的钩子”,又是一番相互推诿和谩骂之后,才有人喊快打120.

安珏听到了,不免生出另一重担心:“他们之后会不会报警,反过来告我们故意伤害?”

这顾虑并非杞人忧天。就今晚的结果来看,显然是潘仰恩那边惨得多。

他们那样的无赖地头蛇,手眼通天,想要倒打一耙也不是不可能。

袭野答得笃定:“没事。仓库没有摄像头,他们没证据。”

“那你来的路上,会不会被拍到?”

“我以前在码头打工,很熟悉。一路都避开了监控。”

安珏没再说话,搂着他的脖子,目光从他的衣领沉到鞋面,确认着他的伤情。主要还是在手臂,在撞门进来的时候。

这突然的安静,让袭野心慌:“我以后再不这样了,我今天——”

安珏摇头:“没有的事。”她停了停,声音因为疲惫柔软到了极点,“今晚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步子稍停,胸中泛起钝痛——她这样的客套。

久违的对话过后,又是漫长而疏离的沉默。

两个人的误解隔阂,在这样一个劫后余生的夜晚,依旧来回拉扯。

快到家前,安珏如梦方醒:“不要回家,不能让奶奶看到。”

就算没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绝对惨不忍睹。

可话才说完,路灯下老人佝偻的背影就浮现眼前。

袭野能及时赶到仓库,并不是什么奇迹。

因为安珏是临时留下参与晚自习,不知情的奶奶急得到处打电话问人。倪稚京在校手机静音,郑卉也没接,老人这才翻着安珏的联络簿,一路问到了卓恺家里。

袭野挂掉电话一刻没停地赶来,顺着夜路一寸寸地找,很快就找到了她掉落的鲨鱼夹。

奶奶也担心到根本在家坐不住,这才徘徊在外,和他们在回程的路上相逢。

奶奶凑近只看了一眼,人就受不了了:“玉玉,脸怎么……嘴巴怎么也破成这样?”

安珏答不上来。老人双手弯腰撑着膝盖,几乎站不住,仍是不肯罢休:“阿野,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可袭野这一身一脸的血,比安珏的缄默更具说服力。

袭野明白安珏的心思。

俞承斌的事,在奶奶面前只能点到为止。

他说不来谎话,就把真话切碎了讲:“有些混子把她带去了码头那边,只是想要钱……”

奶奶立刻猜到:“是不是承斌?”

袭野就说不下去了。

奶奶眼白和耳垂都出现了暗红的血丝,呼吸急速加剧,却每口气都呼不到底:“今晚来过家里,他来家里看外婆,我还以为……”

有重度基础病的老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

安珏吓得蒙了,袭野赶紧把老人扶到路牙子坐下,转头喊:“你看着奶奶,我去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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