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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盛公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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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盛公子

邮轮于八月下旬从嘉海港启航, 环东南亚而行。

这次除了参加活动的宾客和工作人员,还有众多普通游客。

也是直到登上邮轮的第三天,安珏才遇到了之前在旗岭认识的两位彩妆师。

回到房间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算是谢了先前对方相赠的化妆刷。

安珏送不出太好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好,但先前在嘉海照顾倪宏韬, 路过品胜大街的lamer专柜, 想都没想就定了两套。

也是直到送出手, 她才想起, 是因为自己用过这个品牌。

年初她的手被车窗夹伤,袭野托卓恺送来的,就是这个牌子的护手霜。

和袭野分开, 已经过去了十天。

过去十年都这么过来了, 可这十天,每一秒都在熬。

她还是想和他解释,但他的电话再也无法接通。

也是再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之大,他可以完全掌控她的行踪。可如果他不想让她找, 那她就永远也找不到他。

其实电话接通了又怎样呢?当分开已成定局,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都像纠缠。

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遗憾。

就像澹怀坊别墅庭前的那棵木棉树, 从她来, 到她走, 都不在花期。

也像他们注定无果的爱情。

但她经历过, 也拥有过。再幸运也没有了。

在邮轮演奏的钢琴家andrew是位英籍华裔, 现住利物浦, 中文是很地道的京腔, 人也幽默。

安珏询问对方的要求, 没聊几句,话题就偏了。英国人普遍是三句话离不开足球的。

两个月前,利物浦俱乐部刚拿到欧冠。半决赛对阵巴塞罗那的安菲尔德奇迹,andrew逢人就讲。

“最后阿诺德开欺骗性角球,奥里吉垫射反超,我兴奋到血压狂飙,直接送医院了。”

安珏惊了惊:“那您没事吧?”

andrew摆手:“有事的话就不会坐在这啦。有机会一定要去现场看比赛,和电视上差别太大了。一辈子就算只有那一次,也很值得。”

安珏咂摸着这句话,怔了半晌,也跟着笑起来:“是啊。”

andrew和她握手:“说起来,我和安小姐还是一个姓,这就叫缘分呐。”

可andrew不姓安,第一次亮相演奏后的酒会上,安珏才知道他曾祖父还是住王府的,一家人移民前都没改过汉姓。

有人调侃他,老皇亲居然屈尊来给自己演奏。

andrew不推辞也不羞愧:“这点小心思能博君一笑,挺荣幸的。”

开玩笑的那些宾客,多少带着“零落成泥”的目光看他,但他不在意。

在幕后,他还和安珏聊天自娱:“我有个族侄女,京戏唱得倍儿好,但她自个儿觉着抬不起头。要我说凭本事赚钱嘛,不寒碜。”

但andrew的随和仅限于工作之外,他对调音的要求高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第二场演出前,安珏临时被他叫去。一进大厅就听到了急切的琴音,宣泄着演奏者的不满:“怎么搞的,玩儿呢?中低音区音准飘成啥样了?”

安珏第一次看到andrew冷脸,船舱气压都低了,她一时竟不敢喘气。

调音结束后,她用音准仪测出来的音分偏差小于1,完全符合专业演奏级别标准。

但更专业的人就是有更高的要求,这本身也是安珏的责任:“抱歉,我这就检查调试。”

andrew看着时间:“演出还剩一个半小时,你看着办。私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里。干不了,到下个停靠点就给我走人,让能干的人来替。”

是自己最近的低情绪被看出来了么——安珏沉住气:“我可以的。”

她蹲下身,来回旋紧中低音区的弦轴。过程中演奏家和几位助理经纪人的目光如芒在背,一动不动,她确定旋紧了,才起身说:“船上潮气把这几条弦压松了,已经补了张力。”

andrew 默不作声坐下,一串音阶淌出,他停手抬眼,没说好坏:“你觉得这样就够了?”

平时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人,却在专业领域释放绝对的公子脾气。有话不直说,专要别人诚惶诚恐地去猜。

安珏猜得手脚发麻,围着钢琴找了好几个角度,又弯下腰去观察击弦机部分。弦槌的绒毛上沾着层极薄的雾气。遂从工具袋里抽出干绒布,贴着弦槌逐一吸附水珠,动作精密小心,如用镊子夹起比蚂蚁腿还细的丝线。

一个小时后才直起身,手肘酸得不像是自己的,腰更是没了感觉。

“请再试试。”

andrew 再试,音阶清亮如故,他身边几人面面相觑——根本听不出区别。

而他抬眼时眉峰终于松了些,没说话,只朝外扬了扬下巴。

安珏无声收起工具,知道这才算是过了。

对于andrew 的突然翻脸,她并不觉得幻灭,或是受到刁难。

andrew 这人取象于钱,外圆内方,很有点通达人情的境界。与之相处界限分明,完全不用多心。

此行能和这种人共事,不得不说是她的幸运。

但当andrew私下里第三次提起他俩聊得很投缘,掏出手机问:“能加个联络方式吗?”

安珏还是拒绝地很干脆:“不行。”

andrew撇嘴:“绝情。”

安珏忍俊不禁:“个人怪癖,望您谅解。”

“解,解。我度量大,如假包换一好人,船上其他人模狗样的家伙就不好讲了。小心糖衣炮弹哦。”

andrew的好意提醒,安珏照单全收。

她早已对权贵祛魅,不会以为出身决定品行。

何况邮轮上再怎么纸醉金迷,过去轰动一时的外围不雅事件,也发生在这里。

除了工作所需,安珏几乎不离开客舱。

邮轮行进五天后停靠港湾,新客上船,拥有停靠国签证的乘客也可以下船游览。

安珏一心复盘着上次的工作失误,趁着船上没什么人,又提前去了会客厅调音。

邮轮上的会客厅,比一些城市的戏院还要大。

大厅挑高做了两层半,真有点泰坦尼克号的意思。但不是电影里的英伦庄园风格,厅中也没有路易十五风格的大楼梯。结构倒是有点像过去的明中礼堂,上层宾客可以全景俯视下层。

或者窥视。

高二那年的合唱比赛,安珏就感受过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

鬼使神差的,她朝上瞟去一眼。

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她竟然失望到心痛。

或许潜意识里,她希望那个人可以出现。就像过去很多次,袭野跟在她身后那样。

她真是虚伪又矛盾,明明受不了半点控制,却又在某些时刻流露被支配的渴望。灵与肉住在同一副躯体里,却生来就不像一伙儿的。

又或许,她只是太过想念他。

晚上照例有舞会,跳完品酒,品完再跳。没有入场限制,人人都可以参与。

安珏跟两位彩妆师一起赴会,她不会跳舞,但看别人跳也赏心悦目,必要时还可以替两个女孩挡酒。

陆续有人请她入场一舞,她婉拒了,诚恳地说自己确实不会。可当她对第四个人说抱歉,中年商人却忽然扣住她的腕子:“邀请你是给你面子,一个破调琴的下女,还摆起架子了?”

那手心的滑腻,没揩过几年油到不了这程度。

对方一看就是普世意义的成功人士,在这种场合都敢威胁。安珏真反抗了,恐怕也没人帮她。

何况这是工作最后一程了,没必要花力气对付这种麻烦。

安珏笑着点头:“那好,谢谢您的赏光邀请。”

于是接下来两分半钟的舞曲,商人油光瓦亮的手工皮鞋,被安珏踩成了劳保用品店的热销款。

说她是故意的吧,她确实不会跳舞。

要说不是故意,一个学钢琴的能把圆舞曲当成四拍来跳。

故意了一半吧。

那商人忍无可忍,原本虚揽着安珏的腰,改为不轻不重地捏着。

安珏立刻反掐。

艰难周旋间,商人的手被制住,恼羞成怒:“妈的,你谁啊?”

“就一个破弹琴的。”andrew彬彬有礼接过安珏的手,“轮到我邀请安小姐跳了,您那边请。”

商人无奈下场,回头又剜来一眼。andrew满不在乎地转了个身,替安珏挡下这视线。

安珏叹道:“谢谢。”

“这种人动歪心思不分时间地点的,跳完我送你回房。”

“真不好意思了。”

“小事儿。你该担心,我是不是他的同伙。”

“我是说接下来跳舞不好意思了,你皮鞋也要遭大殃。”

“好说。刚才见证过你的舞技,我特意换了旧鞋上来的。”

“……”

andrew送安珏回房前,顺道也送了两位彩妆师回去。

安珏再度道谢,关门前却被他一臂拦下,卡在中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安珏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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