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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凶狠的曲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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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凶狠的曲子

昨晚虽然睡得晚, 但睡前安珏还是调了闹钟。

并非是有什么着急去做的事,终归觉得这不像在自己家,睡懒觉也没什么顾忌。

她准时在七点半醒来, 可袭野还是更早,从衣帽间走出来时上身半裸,手里拿了件衬衫, 正是要穿。

他是听到卧室里的动静才走出来, 微微诧异:“醒了?”

安珏一时间对这样的情景适应不过来, 还是坐着, 还在发懵。

这才后知后觉,两个人是真的住到一起了。

恋爱同居,这很正常。但这意味着允许另一个人踏过自己的边界, 像皮肉里嵌入新的骨头, 没那么轻易习惯。

何况人性自私,不管彼此间感情多深,容忍度多强,都是个永恒的难题。

主卫里残留滴滴答答的水声, 袭野头发清湿,不难猜出他刚才冲了澡。

安珏不动声色地垂下眸:“你起得也太早了。”

“还好, 六点才起, 比过去学校拉练迟多了。”

“你现在还打篮球吗?”

“比较少, 没机会。像你和钢琴。”

“也对喔。”

想到那台因为扰民被处理掉的旧钢琴, 两人一阵沉默。

袭野两肩一抬将衬衫穿上, 边系纽扣边坐到床边, 低声问:“要不要再睡会?”

安珏摇摇头, 她又不是柳下惠, 眼前场景看一次就彻底清醒了:“你前面是不是去健身了, 在小区里吗?”

“在地下室,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

“看?”

“嗯,看杠铃,以前你不是说过,我还没你的杠铃重吗?”

他什么时候随口说的话,难得她还记得。

不由失笑,手背滑过她脸上细疏的绒毛。做梦梦不出这样的细节,有些怔然。她是真的在这里了。

收回手,他看向门外:“醒了就下来吃早饭吧,虾仁烧卖和鸡蛋肠粉可以吗?”

她挺惊喜:“你连广式茶点都会做?好厉害啊。”

“快手菜,隔水蒸而已。”

“白夸你了。”

他就要站起来:“那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赶紧抱住他手臂,拿脸轻轻一蹭:“哎,开玩笑的。我喜欢吃茶点呀。”

这幅模样,像是她完全依赖他。他低头看着,看得出神,好半晌才应:“那洗漱完就下来吧。”

安珏笑着,这才撒开手。

等她洗漱护肤完下楼来,早餐已经做好。

几方餐碟放在寄木细工的盘托上,袭野摆着筷子,那筷架也特别,是只美浓烧的狸猫,脸比身子还大,偃伏在桌面,像在打盹。

安珏觉得可爱,捧在手上细致地看。袭野把小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

“这是哪买的呀,我也想买一个。”

“京都。”袭野用筷子切割肠粉,夹到她碗里,“这就是给你买的。”

“真的?谢谢呀,那我收下了。”

她是真不打算同他客气,因为他说过,她只收别人的礼物会令他不开心。

可他看上去还是不大开心。

毕竟这又怎么算是礼物。

桌子底下,安珏轻轻踢了踢袭野的拖鞋:“怎么了?说话。”

“说什么。”

“你情绪不高,又要我猜原因。”

“没有。”他深呼吸,像是随口提议,“我在想你之后找工作,有没有考虑过开工作室?”

“调音业务很单一,不需要的。”

“业务不止钢琴相关,商演,制作影音和版权变现,都行。这和倪稚京的工作也有交集,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安珏恍然明白,袭野是在换着法子送她点什么。

但她还是不想要。

她绝非品行高洁,她也喜欢钱。但如果心安理得地拥有他的账户,她就会变得和其他人没有分别。他或许也没发现,自己正在以爱之名将她改变成他本不会爱上的样子。

何况池叙之前提醒过她,只要别闹上台面,盛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成立工作室,未免有些得寸进尺。

想清楚了,她就明确拒绝:“还是不用啦,我之后不想再从事这行了。”

他皱眉:“如果你还在担心庚泰那边,大可不必。”

原来袭野以为安珏始终找不到一份好工作,是来自盛家的施压。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安珏没有和他提过,她高考失利,之后也没有选择复读,而是直接去到嘉海求职。

区区高中文凭,能有公司收留已经很不容易。

起初她在外贸公司跑商务,英语和形象一样好,又肯吃苦,提成很高。被开除不是为着别的,有位年届五十的客户想包养她,却看得到吃不着,就造起了安珏的黄谣。没想到她脸皮奇厚,视若无睹。

于是这人转头又在应酬时灌醉了另一位年轻出纳,死乞白赖要送人回家。

当时安珏坐在饭桌对面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就是一大瓶獭祭泼过去。

之后她又换了好几份工作,不是人员优化先拿非职能岗的开刀,就是公司自己都活不过周年庆。

但也不是没有被命运眷顾过。

四年前安珏进了一家私企,半年内连升两级,她打算长久做下去,就在嘉海建新区定了套小两居,交了首付。每天都想着省一点,再省点,等来年房子交付就去约半包装修,很快就能把奶奶接来住了。

可老一辈安土重迁,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住了多年的旧房。而且那些年安珏疲于奔命,奶奶也是看不下去。

安珏又气又累,在电话里把话说得很僵,赌气,很久都没有回过家。

也就在那时,交好的同事挖出安珏父亲的前科,公司内外传得人尽皆知。

老板亲自劝退,安珏还想硬撑,却又听闻期房因地产商接连爆雷,面临烂尾。

当催收电话打到公司,她终于撑不下去。

那段时间安珏把手机也给停了,从此再不敢看任何正规招聘,那种稳定岗位所附带的黏稠人际令她窒息。

思来想去,她用仅剩的积蓄报了培训,之后就开始四处游走给钢琴调音。

嘉海这样的大都市,没有客源,只能慢慢积攒口碑。可她太着急,自作聪明地压价,动了别人的蛋糕。同城群到处传她专业证书造假,客户也出来指控,说她弄坏了家里的名琴。

安珏根本无法在期限内补上巨款,被威胁要告到民事法庭,法院传票也寄到了小东巷。

时隔多年,奶奶再次收到类似文书,又急又怕。

高阿婆几经辗转才联络到安珏,而那时奶奶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这一件件事若是分开来看,安珏或许还能应付,偏偏凑到一起,把她逼到走投无路。

直到有一个人出面,帮她解决了所有难题。

……

这些过去,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好提都别提。

“袭野,想做什么工作是我自己的决定,和盛家没有关系。你看啊,我小时候想当电气工程师,没当上,这没什么。后来转行调琴,调不下去了,再换一行,从头开始也没关系,我可以去咖啡店做学徒,或者当个西点师,我一直想学做淋面蛋糕呢。再不然,去稚京那边的公益信托,当个义工也不错,嗯……具体的暂时还没想好啦。”

其实她早也想好,等存够了一定积蓄,就继续读书。

但这件事,也只能等将来分开之后再说。

袭野的语气放缓了:“咖啡和西点店挺好的,挑个你喜欢的地方,手续我来办。”

安珏知道他的意思,四两拨千斤地点头:“等邮轮之行结束再说吧。”

袭野料她是要糊弄过去,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她。

安珏放下筷子,手指从桌对面爬过来,爬进他的指缝:“这么着急让我工作,赶我走呀?”

“没有。”他立刻将掌心翻过来扣住,“不许走。”

安珏愣了下,然后朝他笑起来:“我才不走,我还没住够呢。”

说是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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