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亚克力带蝴蝶的那个吗?唔,丢在家里了。”
“看来你还挺清醒嘛,这都记得。”安珏捏了捏她的脸,“那就用我这个夹——”
“夹子我是故意丢在家里的。”倪稚京眼神迷蒙,瞳孔忽然冻结,“安珏,你为什么觉得,我就得用你不要的东西呢?”
安珏笑容一僵。
都说酒后吐真言。
那些阴湿幽暗的,哪怕最要好的朋友间也存在的芥蒂怨言,倪稚京比安珏坦诚得多:“去年校运会,有人说我是你的跟班丫鬟,你戴什么发夹我也戴一样的,还记得吗?我都记得。明明是你多买了重复的,非要塞给我一个。你不就是想显示同样的打扮,你是西施浣纱,我就是东施效颦嘛……明明是你不好,怎么到头来挨骂的却是我呢?”
卓恺心叫不好,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倪稚京,居然这么较真。
更无厘头的是,他发现经此一天,桌上其余三位居然两两连线,都不约而同地吵了起来。
还是他本人大爱无疆,值得学习啊。
袭野的眉头皱了又皱,意欲出声,却被安珏制止。
他满以为她又要道歉,毕竟她在倪稚京那边,就是没有底线的。
谁知安珏语出惊人:“倪稚京,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挨骂的次数难道比你少?”
倪稚京一脸懵:“你说啥?”
安珏没等她咂摸透,又甩出一串连珠炮:“刚认识的时候我你怪我端着,我热情起来,别人就说我巴结主任女儿,反正我怎样都是错呗?初二我说不想学钢琴了,你说我自以为是,我只能把家里没钱的隐私暴露给你。后来你对我态度转变,是不是就为着我这份穷?我稀罕你大小姐的同情吗?真的是。而且平时你买了东西,赠品随手送我,我是不是都收了?那我塞给你个发夹怎么了,你给我收着就是了,至于七想八想发散这么多吗?还西施东施的,穿越春秋是吧,你这么有钱怎么不自比范蠡呢?实话告诉你,我可仇富了。”
倪稚京呆了片刻,嘴巴委屈地一瘪:“你、你敢凶我!”
“凶你咋的?”
“呜呜呜……”
卓恺悄悄问袭野:“范蠡是谁,她俩的朋友?”
袭野瞟他一眼:“春秋时期的人物,课本上不是有说?他和西施泛舟五湖什么的。”
卓恺眼珠往上浮:“哦,那范蠡为什么那么富有?”
这就问到袭野的知识盲区了,但他不露相,猜测着:“经商吧。”
“卖什么这么赚钱?想学。”
两个半吊子理科生沉默片刻,卓恺忽然想到:“那范蠡和西施坐船旅游,他俩是一对啊?”
袭野看向桌对面两位女生,没眼看,又把脸转回来,简直无语:“不是。”
桌对面,倪稚京双手搭在安珏肩膀上,醉得更厉害了:“如果我是范蠡,那你是谁啊?”
“我就是我呀。”
“不行,你不能搞特殊,速速也给我春秋化。”
安珏抽了点纸巾给她擦汗,无奈道:“那就,早期的勾践?”
命途偃蹇不改其志的形象,她对自己的定义挺满意的。
但倪稚京只记得:“给吴王问疾尝粪那个?”
“嗯。”
倪稚京崩溃地嚎啕:“不行啊,你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就算了,可不能吃屎啊——”
超过三十度的山区入夜气温,袭野的表情冷得渗人。
卓恺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赶紧劝道:“哎,她喝高了,你千万别生气。虽然鲜花插在牛粪上不好听,但人家这不变相承认你俩了吗?”
袭野转开脸:“我要她承认?关她什么事。”
话不是好话,但卓恺明显感受到他情绪有所缓和。
至少缓成不冷不热了。
收完尾回客栈,倪稚京趴在卓恺的背上,嘴里还在砸吧:“玉啊知道吗,我本来也计划长成你这样的。”
安珏刚才发泄过了,挺惭愧,现下越发配合她:“哦,那为什么计划没成功呢?”
倪稚京上气不接下气的:“因为韬哥和雪妹不允许啊,呜呜。”
卓恺感慨:“以后可不能让她喝这么多酒了。”
安珏“嗯”了声,又说:“走慢点,别把稚京颠下来了。”
“不会。”卓恺说是这么说,却又颠了下背上之人,本意是想把她背高一点,但可能因为他也喝了酒,手上不大稳,这一颠之下倪稚京半截身子都悬空了。
一直走在后头的袭野及时伸手,等把倪稚京捞回原处了,又若无其事地走回原处。
安珏松了口气,可回头看着袭野,说不出谢,胸口却暖烘烘的。
忍不住就要笑。
感受到她的视线,袭野抬起头,目光柔和。
没有花团锦簇的参照,原来山里的月亮比城市更清朗。
是这样温柔的年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