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恺立刻起身:“安珏,你可能误会了,他们也就是嘴上说——”
“但大家说归说,我却觉得你们人都很好啊。所以别人说的话,没必要全信。”安珏端起菜篮,“烤芦笋吃不吃?我去洗点菜。”
林子伦措手不及,哑火了:“……吃。”
洗菜不过是离席的借口。
开饭后没多久,袭野就离席了,原来是在水池边。
一见到安珏,他的手就按在身后石板凹槽上。
安珏放下菜篮,抓过他的手心来看,果不其然被烟头烫出个燎泡。
两人靠得那么近,他看清她紧皱的眉,焦急的眼。再往下,是沾了辣椒粉的唇,因充血而微微发胀。
他仓促移开目光。
安珏打开水龙头为他冲洗伤口:“有什么烦心事吗?”
袭野垂眸:“就是有点瘾。只这一根,不抽了。”
安珏瞧了他一会儿,据说断崖式戒烟的人大都会发胖,可他却一点变化也没有。
不过就算他胖了,也还是好看。
看完了回过神,才说:“偶尔一次没关系的。你们几号归队?”
体育生不比文化生,没有事实上的暑假。
这点闲暇很难得,确实不该耗在怄气里。
“还早,休息几天没事。”他收回手,话归正题,“怎么过来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看出他心情不佳,也不绕弯子:“没有,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
袭野无意识地咽了下,转过头:“菜我来洗,你回去多吃点。”
“可你都没吃什么东西。”
“我不饿。”
安珏揣摩他的情绪:“是不是介意稚京在客栈说的话?”
他烦闷地打断:“没有。”
“你知道她心直口快的,如果她让你不高兴了,那……”
“我说了没有。”
“那你就不高兴好了。”
袭野噎住。
安珏知道怎么拿捏他这种性子:“我不会为了讨你开心,就说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不是。但你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卓恺忽然跟一个女孩走得很近,你也会为他担心吧?”
袭野面无表情:“不担心。”
安珏故意问:“是吗?那去年暑假卓恺被地痞围堵,翘掉球赛跑去棉纺厂跟人拼命的,不是你啊?”
要不是那件事,他和她也不会相遇。
袭野鞋底碾碎了地上的烟蒂:“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哎,对你来说,兄弟的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但对我来说,好朋友如果受欺负,那真是天都要塌了。每个人看重的事情不同,但那种心情是没分别的。”安珏点到为止,观察他的神色,“所以你真是因为稚京的话不高兴啊,我跟你道歉好吗?”
“不用。”
“她只是爱开玩笑啦。”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倪稚京说了他什么来着,居心不良?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偏要赌气,不惜自我贬低试探她的底线在哪里。
安珏自认精明利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着了道,还是愿意哄他:“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啊。”
袭野淡淡道:“小孩可不会对你居心不良。”
又拗上了。
正好过来找人的卓恺左看右看,不知所以然:“怎么,你俩吵架了?”
他俩异口同声:“没有。”
卓恺干笑:“没有就没有,没有就好。他们吃差不多了,倪稚京问你们要不要玩牌?”
安珏这时更不能不为好友站队:“玩啊,怎么不玩。”
卓恺挑眉:“那阿野?”
安珏没好气地看袭野一眼,拿脚走开:“他不想去,别勉强他。”
没走两步,就听到袭野的声音:“我也去。”
卓恺揶揄:“……还说没吵架。”
玩牌地点定在男生住的一层,地字七号间。
桌游最近刚在高校中流行,实体卡牌一盒难求。这套《三国杀》是倪稚京表哥从北京寄来的,自然由她讲解:“大家身份牌都拿到没?不能翻过来!”
杨皓原不爽了:“凭什么,你都翻过来了。”
“因为我是主公,只有主公可以亮明身份。忠臣要助我杀光所有坏人,反贼只要我死就能赢。内奸要隐瞒身份苟到最后,再和主公单挑。另外,杀一反贼可以摸三张牌,主公误杀忠臣弃光手牌,所以忠臣趁早跟我表忠心,听懂没?听不懂也不重复。”
大家都看了眼自己的身份牌,按下不表。
倪稚京哗哗洗牌,有意无意提起:“玉啊,还记得我二表哥么?这套牌就是他送的。”
安珏回忆了下:“北大哲学系那个?”
“你居然真记得啊,那我表哥活得值了。人家可关心你的情况,交代我提醒你,千万不要被别人给拐跑,一定要来和他做校友——喂,你干嘛?”
袭野抬眸:“摸牌。”
倪稚京狂翻白眼:“这又不是打扑克!轮到你出牌了才能摸两张。”
袭野“哦”了声:“我看你废话讲不停,以为你演荷官上瘾,忘了给人派牌。”
倪稚京气结:“玉玉,杀了他。”
安珏面露难色。
倪稚京不爽了:“重色轻友。”
安珏斩钉截铁:“绝对没有这回事。”
杨皓原心领神会:“主公,安某的身份基本确定是反贼。”
倪稚京更气了:“真是岂有起理,杨某你呢?”
杨皓原抱拳:“在下当然是忠臣。”
倪稚京不信:“内奸刚开始都会装忠臣,这样正反两方才数量均衡。”
卓恺惊异:“啊,原来是这样吗?”
杨皓原大叫:“主公,卓某内奸身份已然暴露,微臣冤枉啊。”
“……”
大家都是第一次玩,一通瞎打不亦乐乎。
唯有倪稚京专注地打恩怨局,尽着袭野一个人砍,哪怕误伤忠臣也要甩个aoe出去,宁错杀无放过:“万箭齐发。”
几个人依次出闪,只有袭野无动于衷。
安珏提醒他:“出闪呀。”
袭野从手中几张牌抬起脸,掷地有声:“不要。”
房间的电视播放着奥运会开幕式,李宁点燃了主火炬。
世界在欢呼。
屋里鸦雀无声。
安珏想笑,忍了又忍:“这个不是斗地主,不能不要。”
“哦。”袭野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态度,吐字清晰,“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