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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龙胆草和乌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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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龙胆草和乌药

孙兰一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李灵月差点忘了这事,忙说:“是了兰姐姐,这是住在孟家的小哥儿,会看病,厉害得很。刚才他就是一手的事,就这么捏了一下,就把小冬的脚给治好了。”

孟家的?

李灵月把孙兰拉到一边,小声说了昨天马车进乡的事儿。

说完,又朝孙兰比划了一下林笙给小冬正骨的事,孙兰听得满脸讶异,又赶紧扭头去找自家儿子。

果然看到小冤家正拉着银子坐在门口玩儿呢,脸上蹭得跟花猫似的,嘿嘿地朝着人家闺女傻笑,哪里还有一点刚才那疼得嗷嗷哭的样子。

“叫,叫……”李灵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压根都没问过人家的名字,不禁有些尴尬。

“我叫林笙。和我朋友昨天刚来这里的。”林笙主动介绍自己,垂眸想了想,也没敢说的太多,怕说的不对回头孟大少爷知道了又生气。

只含含糊糊地提了句,说孟寒舟是孟家的亲戚,如今是那小院的主人,到这里来养病。

林笙则是随行的郎中。

很好,没有一句假话,很合理。

“……养病?”孙兰纳闷地往天上瞥了一眼,又看了下四周这穷得啥也没有的山坳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见过有小少爷们到荒郊野岭里养病的。

“是,这……风水好,气候湿润。”林笙笑了下,姿态从容。

反正他与孟寒舟肯定是要先安安稳稳地在村子里住上一阵的了,那少不得要和这里的人们打交道,与人为善总是没坏处的。

方才孙兰经过孟家的时候,草草往里瞧过一眼,现下那院儿里是整整齐齐,比原本孟四家收拾得干净利索多了,这才一个晚上呢,可见是个勤劳的少年郎,倒真像是来过日子的。

孟四爱赌钱酗酒,整个文花乡谁不知道,以前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来要债,把家里东西几乎都搬空了。前阵子孟四夫妇被官府抓走的事,孙兰也知道,她估摸着左不过欠债还钱那些烂事。

真是欠了亲戚钱,把房子抵给人家,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这个林医郎生得文静清秀,说话还温和亲昵,一瞧就是个读书人。甭管人家来乡里做什么的,就凭他三两下把小冬的脚给治好了,也没说要钱的事,也该好好谢谢人家。

可说他能治瘫痪,孙兰是不怎么信的。

李灵月亲眼见了林笙正骨头的手法,又快又稳,也劝道:“兰姐姐,要不让他看看?兴许能看出点什么法子。”

孙兰想想,还是点点头,将他让进屋里来了。

反正自家男人已经那样了,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都看了那么多郎中了,好的赖的也不差林笙一个。死马当活马医呗。

只是林笙看起来都还是个半大孩子,之前孙兰请来的年过半百的老郎中,都是看着男人直摇头叹气。林笙这么年轻……说实话,孙兰心里其实没多大指望。

李灵月看看林笙,又看看孙兰,见这里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便默默地到门外去照看孩子们去了。

林笙进到屋子,这药味混杂着汗味,很是难闻。

他转头瞧了瞧,看见了垂着脑袋半躺在床上的男人,眼眶凹陷无神,半边脸有些扭曲,一只眼睛半睁不睁的。额头上缠着一圈布,应当便是早上跌床摔伤的地方。

见林笙进来,他喉咙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胳膊也在床边一阵乱打。

“山生。”

林笙自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孙兰却在天长日久的照料中能够连猜带蒙出来,忙走上前去,安抚了几句,介绍道,“这是村里新来的小郎中,给你看看。”

听到是郎中,柳山生更加急躁了,他不愿意再花钱看病,一直“啊啊”地乱叫着,却因为说不出话来而急出了一头的汗,额头上撞破了的伤口很快把布条洇出了一团红云。

孙兰最是见不得丈夫这个模样,不由得眼眶又有些酸热。

她暗暗拿袖子抹了抹眼角,一边握着丈夫的胳膊,看着林笙坐在床前给柳山生把脉,过了会,问:“怎么样?”

林笙又问了些发病时候的事,倒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确是寻常的中风偏瘫。而柳山生面色潮红,躁扰不宁,且脉象弦劲,正是气血搏结,肝郁痰凝的病相。

还要了先前吃过的药方来看,药也对症,只是……

林笙翻看了这半年来的方子,只见那些好药慢慢地减去了,到了如今的最后一张药方,就剩下一些不痛不痒的活血化瘀药将就吃着。

约莫是郎中看他家贫瘠,即便开了那些好药,他们也拿不出钱财来买。

听李灵月说,孙兰为了给柳山生治病,已经把家里的好田地都给卖了,如今就剩下寥寥几亩在半山腰上的田,一家人就指望着那点梯田过日子。

但是柳山生自发病那日起,已经有大半年过去了,病程发展到现在,其实已经不是吃什么药的问题了。就算林笙给他开新的药方,也只能起一个辅助的作用罢了。

孙兰看他蹙着眉不说话,以为是药方有什么不对,一下子心都提起来了,急的要命:“怎么着,林医郎,有话你就直说就是!我受得住。”

林笙先没下结论,而是起身到桌上拿了把裁衣裳的剪子,回来半跪在床边,以锋利的那头在柳山生的小腿、脚背和脚心上依次轻轻划了几下。

然后一手握住柳山生的小腿,叫他抬腿,或者踢自己。

手臂亦是如此检查了一遍。

最后他将手掌贴在柳山生的喉咙处,捏了几下,问道:“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孙兰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干什么,她从来没见过哪个郎中是这样瞧病的,正要出声,只见林笙抬手摆了摆,只是目光望着柳山生,让他张嘴:“自己说。”

柳山生觉得他在为难自己,支棱着僵硬的舌头:“啊、哈、啊啊……”

只有吐气的声音,和不停颤抖却发不出完整声音的嘴唇。

林笙点点头,示意听到了:“扶他坐起来,帮忙顶着他后背。”

越是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孙兰心里越是慌,她一边把丈夫给扶着坐了起来,用肩膀靠着不让他滑下去,一边急道:“林医郎,你这是什么办法,可急死我了。”

林笙以左臂环住柳山生的后颈,固定住他的头,右手顶住他的下颚,先是试探地用了用力气,找准骨骼和肌肉的走向,然后倏忽朝上方推了一下,又顺势揉了一会。

“再说一次试试,叫什么名字?”林笙问他。

柳山生咽了几口唾沫,颤巍巍地张开嘴:“柳……柳山……生……”

“……!”许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发出声音的刹那,他瞪大眼睛,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连背后的孙兰都傻眼了。

“说说说……说话了!他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孙兰才回过神来,惊叫着喊出了声,“山生!你说出话了!老天爷,真是奇了!”

“阿、阿,兰。”虽然很慢,咬字不是特别的清楚,声调也有点怪,但柳山生确确实实地发出了声音。半年多没开过口了,这一瞬间男人眼睛就被泪水湿润模糊,半边身子都激动得直抖,“我,能……能,说……”

“不要太着急,慢慢来。”林笙安慰他。

之前林笙听到,一个瘫了大半年的病人,竟然自己摔下床,他那时候便觉得,这个柳家男人或许还有得治。若真是中风严重瘫痪,他四肢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还能自己摔下来了。

当时林笙就有了疑虑。

柳山生发病时还年轻,又常年干活,身体素质应该很好。

刚才林笙检查时果然发现,他该有的神经反射全都存在,肌力也还不错。若是放在现代医院治疗,按这个生理条件,如果能够及早进行康复干预的话,应该恢复得会很好。

可惜这里没人懂这个,他自己又潜意识觉得瘫了就完了,生出了绝望的念头。孙兰又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他伤着一星半点,以至于病后躺得太久了,导致肌张力过高,肌肉过于紧绷痉挛,僵硬了,不能舒展。

说话也是如此,柳山生并没有损伤到语言中枢,只是喉间肌肉麻痹,压迫了神经。

这种情况,只消以推拿手法松解一下,几乎立刻就能说出话来。

林笙如法炮制,以提、捏、拿的手法,又按摩了柳山生的手臂。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原本僵硬得紧紧绷在胸-前的胳膊,竟然能抬起来了!

柳山生哪里想过这种好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废人了,现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支着胳膊一会笑一会哭,泪花流得满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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