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只信鸽呀。”阿娆兴致大起,将大半边身子探进笼子里,迅速将那信鸽抓出来。沈遇以为她是要将信鸽赶出去,却见阿娆解下鸽子腿上的信筒。
“这……”沈遇本要拦她,但一想人家是公主,他凭什么干涉公主行事,于是便忍下没说。
信上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阿娆顿在灯笼边看了半晌,竟半个字也没看明白。虽说她平日上课时常偷懒,学业很是不济,可也不至于连一封信也看不明白呀。
“这是默云国的字。”沈遇没忍住瞄了一眼,他精晓六国文字,立刻就认出是来自默云的信。如今默云正在攻打关河,怎还会有信鸽?此刻他已顾不得什么圣人教诲,仔细去看那信。
“默云内乱了!”沈遇深吸了一口寒夜冷风,毛笙领了默云精锐攻打关河,默云的四王爷趁着国都空虚,竟里通玉凉国要谋朝篡位。
这对关河而言是喜讯,默云内乱,毛笙定要回国勤王,如此一来烁京便可免于此劫了。
“默云那四王爷心可真狠,亲哥哥的皇位也要吞。”听完沈遇的叙述,阿娆不禁感慨,“还是我九皇叔好。”
“已快卯时了,我们得快些把信送到陛下那儿,好让陛下派使臣去与毛笙交涉。”沈遇仰望墨黑夜空,“天一亮,毛笙就挥兵破城了,到时一切都晚了。”
“那还找我父皇要什么使臣。”阿娆夺回那封信,兴致勃勃说,“本公主现在就去找毛笙。”从朝凰苑出宫,策马出城定能赶在天亮之前见到毛笙。只不过,她不认识出城的路。
“还是先禀明陛下吧。”沈遇可没有阿娆这胆色,贸贸然去敌营,可不是个玩笑。
“堂堂男儿,怎的如此胆小!”阿娆叉着腰,“亏我九皇叔还总夸你。”
阿娆这激将法十分奏效,年少气盛的沈遇岂能忍得了这样的话,红着脖子说:“我这是谨慎,公主若执意要去,我陪着便是。”
“走!”
“可我们怎么出宫呢?”宫门侍卫哪里会随随便便由着他们出入皇城。
阿娆胸有成竹:“没人敢拦我。”言罢又拉着他飞奔往宫门去。
沈遇本还心有疑虑,到了宫门口时,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守门的侍卫二话不说便放行了。
“这是九皇叔送我的,是以前皇爷爷送他的,通行皇宫无人敢拦。”阿娆解释道。直至许多年后她才明白,这玉牌是太|祖皇帝的贴身之物,素来是传予继任国君的。九皇叔是皇爷爷的嫡子,一出生皇爷爷就把这玉牌给了他。没想到皇爷爷去时九皇叔尚且年幼无法承袭大统,只得将皇位传给当时的皇长子,也就是她的父皇。
这玉牌虽不如传国玉玺,但也是关河帝王的象征。九皇叔多次要将玉牌还给父皇,但那是皇爷爷留给他的遗物,父皇不肯收,所以九皇叔才把玉牌给了她。
她若是能早些想起这些,大概就不会相信九皇叔会与珩儿争皇位了吧。
侍卫给他们牵来了一匹骏马,沈遇翻身上去,阿娆个头矮,甚是吃力地爬上马背。
二人一路飞驰,沈遇穿得单薄,喷嚏打得不停,动不动就得吸吸鼻子。坐在他身后的阿娆掏出手帕,在他脸上乱擦一通,把他的妆擦成了花脸。沈遇自己接过了帕子,痛快地醒了鼻涕。
阿娆拿着太|祖玉牌,自称是奉她父皇旨意出宫与毛笙议和,守城卒虽意外陛下派了两个孩童当使臣,但也乖乖开门了。
城外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毛笙就在中间最大的帐篷里。听说关河派了使臣来,他还以为是关河皇帝打算投降。而当他看见所谓使臣,是一个不及他肩膀高的女孩,和一个衣衫不整、满面脂粉的少年时,顿的以为他们是关河皇帝派来羞辱自己的。
“我乃关河大公主苏娆。”阿娆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希望自己的气势能镇住眼前这个又高又壮,满面胡须的大汉。
毛笙握拳猛地往桌上一捶,桌子瞬地四分五裂,吓得阿娆缩到沈遇身后。
沈遇本也害怕,但见毛笙恐吓阿娆,不禁起了怒气,不卑不亢说:“两国交战不杀来使,将军七尺之躯却这般吓唬我们,岂是君子所为。”
毛笙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竟还有些胆识,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那二位使者,请坐吧。”
沈遇一扬袍子,端正坐下。见他镇定自若,阿娆也状起胆子,把凳子搬到他身后坐下。
“听闻将军是默云国的国舅爷。”沈遇拿不准毛笙会否与默云的四王爷合谋篡位,试探问道,说话间打了个喷嚏。
“确是如此。”毛笙道,“你二位不会是来拖延时间的吧?就算拖到明日,你们燕王的援军也到不了。”
沈遇正要说话,忍不住又连打了数个喷嚏。阿娆看着着急,直接说道:“你们国君都要死了,还惦记着我们烁京!”
毛笙眉毛一跳,斥道:“休得胡言!”
“谁胡言了!”阿娆站了起来,把那封信拿了出来,“你们默云的信鸽偷吃我的鸟食,信都不送了。”
毛笙看过那信,上头的印章的确是默云急报所用,心头不禁一跳。他早已发觉四王爷有反心,奈何陛下顾念手足之情不肯信他。本以为四王爷手上兵权不重,纵是想谋朝篡位也有心无力,没想到他竟不惜通敌篡位。若是接不到着急报,待他破了烁京,却也已无国可归了。
“多谢公主!”毛笙一改凶神恶煞之态,躬身向他们道谢,顾不得再多说其他,立刻下令折返默云。
烁京就此转危为安。
后来,毛笙及时赶回默云都城,扼杀了四王爷的阴谋。但默云国君不愿亲弟遗臭万年,便与关河议定,两国修好,一起将此事隐瞒。
忆起这段往事,阿娆脸上总会浮起笑容,只因想起沈遇当时的大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