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娆愣愣看着他,天上火光一闪一闪,他也是忽明忽暗,大概是幻象吧。
“怎么还惦记他呢。”阿娆嘟囔了一句,又喝了一大口酒,想让自己醉得彻底些。然而那幻象却更清晰了,而且坐在了她身边。
朔风吹乱了青丝,沈遇眼角生疼。他将阿娆手里酒坛拿走,扯了自己的袖子轻轻将她脸上的水迹拭干。她又瘦了,眼底两片黑青,眼神里少了昔日的光彩。
“对不起。”当初先皇临终授命时他亦挣扎过,可是皇命难违,就算不是他,先帝也会另择人选,他怎么忍心让别人伤害阿娆。
阿娆歪着脑袋,觉着这幻象太过真实。伸出食指缓缓靠近他肩膀,还没等她戳着,沈遇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拦腰抱起。
阿娆骤然一晃,差点没将晚膳吐出来。她不安分地挣扎着,拳打脚踢。沈遇忍着疼痛,艰难前行。哪知阿娆又高呼起了“救命”,震天的烟火声也没盖住她的嗓门,本在家中吃着团年饭的百姓听见了声音,捧着碗就出来了,不多时便围出了道人墙。
沈遇不得不将阿娆放下,担心她被旁人认出身份,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前,朝围观百姓解释:“对不住打扰各位了,舍弟喝高了。”
百姓没认出穿着男装的娆公主,倒是认出了前太傅,有个大汉说了句:“可没听说沈家还有老七,怕是你情郎吧。”
“我说什么来着,沈遇就是个断袖!”
你一言我一语,又将沈遇好男色的事情坐实了。指指点点,仿佛在围观什么异兽。
而阿娆半句也没听进耳里,闹腾累了,安安静静听着沈遇平缓规律的心跳声,他身上有股竹香,清清淡淡闻着很舒服。
沈遇无可奈何,毕竟他的龙阳之好是娆公主审判的,解释已然无用,趁着人还不算太多,早走为妙。他拉起阿娆的手冲出人群,朝着自家的方向狂奔。这个时候若送阿娆回宫怕惹人猜疑非议,只能先回家避避风头。
沈遇就近从后门回沈府,阿娆跑累了,抱着沈家的木板门不肯走,嚷嚷着:“本宫要就寝了,全都退下!”
沈遇无奈一笑,只得哄她说:“还没到寝宫呢,公主再走两步可好?”
“不好。”阿娆不满极了,用脸在门板上蹭了蹭,新贴的门神颜色未干透,半边脸染得花花绿绿。
沈遇哭笑不得,未免有人追来,只好揽着她的腰将手指一根根扳下,又挨了一顿拳打脚踢才把人从门上撕了下来。
刚将门关好落锁,还未来得及庆幸,猛然间一滩热乎乎的酸水泼在他的衣袍上,又稠又黄,里面还掺着饭粒,带着酸馊的酒气。
沈遇掩鼻,心说这身新裁的袍子可真倒霉。再看阿娆,眨眼功夫已靠在墙根抱着花瓶睡着了。
蓬头垢面、一身酒气,嘴角还留着饭粒,哪有半分监国公主的模样。如此情形显然不能送她回宫,只得委屈她在沈府住上一晚,待明日清醒了再作打算。
沈遇皱着眉抖了抖袍子,又将阿娆抱了起来,幸而她不算重,不闹腾的时候他还是能抱得住的。
阿娆半睁着眼,像只猫儿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句“好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