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娆想,大约是因为裴之勇要与熙国公结亲,燕王要对他施以恩惠,确保他不会倒戈。阿娆倒也乐意提拔裴之勇,袁青已经以未来大舅子的身份与他聊过,此人虽是燕王一手栽培,却也心系天下苍生,不是个愚忠之人,未必不能拉入他们的阵营里。
为了向裴之勇施恩,他与袁菀的成婚那日阿娆亲自到场祝贺。其实阿娆心里极不愿看见那红彤彤的喜堂,总觉得自己站在那儿跟个笑话似的。同龄的女子都是挽了发的妇人,抱着孩子牵着夫君,只有她孤独地和一群男子比肩而立。
裴家本已要把主位让给阿娆坐,阿娆推说政务繁忙,只向新人道了贺便告辞了。阿娆知道,她以监国公主的身份在场,只会令别人拘谨,心意到了也就够了。
离开裴府后她没回宫,裴府离花神庙很近,阿娆便让车夫往湖边去。
湖上莲花正茂,一艘小舟在湖中摇曳,烛光映照出两个人影。阿娆独坐车前,静静看着月影波光,忆起从前种种。她终究是忘不了他,时间越长,越是淡忘了他倒戈相向的绝情,反而常怀念有他陪伴的时光。
“若是有酒就好了。”阿娆自言自语,很想念酒后微醺的感觉。话才说完便闻见淡淡的桃花酒香,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喝不着闻一闻也是好的。
酒香越来越浓,似乎已离她不远,还没睁眼已听见侍卫在拦人。
“沈太傅请留步。”侍卫一时忘了改口,沈遇笑笑,道:“沈某如今只是一介平民,赵爷抬举了。路过此处正巧见公主在,过来请个安而已。”
阿娆抬眼望去,沈遇拎着两小坛酒笑盈盈看着她。阿娆心微咯噔,犹豫了半晌才决定让他过来。
沈遇这回学聪明了,挑了块平整的地方,先用脚把碎石子扫开才下跪请安。
“沈公子是偶然路过此地?”阿娆满目狐疑,沈府离此距离甚远,沈遇怎么会拎着两壶酒偶然经过。
“是知道公主今日会去裴府道贺,特地来碰碰运气。”沈遇直言不讳。
这答案虽是阿娆已猜到的,可沈遇如此直白却是出乎阿娆意料的。湖水微风袭来,带着香甜酒气,令人熏醉。阿娆沉默了许久才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端正:“你找本宫所为何事?”
他想她了,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如何,想和她说说话。可是这番话他只能在心底默念一遍,开口时只道:“草民虽已不在庙堂多日,倒也还记挂着那些打过交道的人。想着过些日子就该是金阳国国王的寿诞了,想托公主替草民向老国王道句贺。”
阿娆差点喊出声,她完全忘了这回事。掐指一算,金阳国国王今年过的该是五十大寿了。这么大的寿辰可不能随便拿点什么特产应付,更不能没半点表示。沈遇若是不提,今年她可能就该把金阳国给得罪了。
可沈遇怎么想起这事了?
阿娆忽然记起,几年前金阳国的几位王子公主来过关河,有个公主很喜欢他。莫不是沈遇在关河的名声臭了,惦记着上金阳国讨媳妇?
阿娆莫名气忿,没好声气地说了句:“你可真是有心。”
沈遇微诧,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话得罪了她。
“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阿娆气呼呼地,果真是相见不如想念,眼下她恨不得把人扔湖里去。
沈遇本以为她会想上次在沈府里一样,与自己聊聊风花雪月,哪怕跪着听她说上个把时辰他也是乐意的,可眼下阿娆似乎很不耐烦见他。他只得捧起了一只酒坛,说道:“草民近来无事,酿了些桃花酒,不知公主是否赏脸一试。”
阿娆又想起那个金阳国的公主也是爱喝桃花酒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那酒坛往湖里丢。
正巧,原先在湖上泛舟的一对男女靠了岸,那男子一出船舱就被酒坛子砸了脚,疼得大叫了一声。
那男子凶恶的目光在阿娆和沈遇之间逡巡,阿娆可不想让人知道她堂堂监国拿酒坛子砸人,赶紧指着沈遇说:“你怎么能这样,自己摔倒了还拿酒砸人。”边说边退回车上,小声吩咐车夫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