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娆回过神,提起筷子夹了件桃花糕,本以为入口会如去年般酸涩,甚至更加难吃,没想到竟尝到了儿时的味道。那年花朝夜,有皇叔疼爱,有沈遇陪伴,点点滴滴的记忆都在一刹间涌上心头,撞上这一年独自撑着朝堂内外的委屈,化作一股酸涩涌上鼻间。
来不及压制,泪水已先夺眶。她低头掩面擦拭泪珠,再抬头时,竟看见沈遇走进店里。
沈遇扫视她桌上的糕点,又见她眼眶通红,心中腾起一丝愧疚,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公主好雅兴。”
有那么一刹,阿娆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小二问她要不要再上一副碗筷,她才分清了现实与虚幻。
“不必了。”阿娆朝小二道,“帮我把这些糕点打包起来。”阿娆没敢看沈遇,此时此刻,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情绪。
“你要回宫了吗?”沈遇仍只是站着,相隔三步之遥,声音轻而柔。
阿娆站起来,借着整理衣裙没去看他,冷冷道:“与你无关。”
“若是我扰了你的兴致,我走便是了。”沈遇言罢便转身要走。
阿娆望着他将去的背影,脱口而出一句:“你站住!”
沈遇果真驻足,并未回头,他知道阿娆不愿意让自己看见她哭泣的样子。
阿娆深深吸气,双手握成了拳头,很想问他为何会来,又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挣扎良久,她才终于开口:“去年,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沈遇也犹豫了,沉吟良久,终究是不想骗她:“是燕王的意思。”
阿娆如遭霹雳,果然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但听到了也好,至少不会再抱有那些可笑的幻想。
沈遇的手攥得更紧,他心里的苦不比阿娆少,可是现在还不到说清一切的时候。他在心中默念着“对不起”,既盼着阿娆能不困于情,又怕她彻底恨了自己。
两人僵立了许久,门口迎面走进一人,他们几乎同时抬头望去,竟是齐燮。
齐燮气喘吁吁,微寒的天气他却满头大汗,看见阿娆果然在此,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但这笑在他看见沈遇后又烟消云散。
阿娆记得这个时辰齐燮是该在宫中当值的,想着他如此匆忙大约是来找自己的,便问他:“齐太医是来找本宫的?”
“正是。”齐燮顺了顺气,“素品姑娘说您出了宫又没说去哪,卑职就猜您可能来这儿了。”
阿娆没去留意齐燮对她有多了解,倒是沈遇脸上露了不悦。阿娆问:“宫里有事?”
齐燮点头,走近了些方道:“南边传来消息,林安国退兵求和了。”
这场仗打了快一年,总算是完了。阿娆的心情立刻放晴,眼角带着一丝得意望向沈遇:“沈公子失望吗?”南境的战事对阿娆而言是一大难关,在她掌政期间能平息林安的战火,官吏与百姓必然对她更加信服。
沈遇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十分平静,问齐燮道:“齐太医如此焦急来寻公主,只是为了报喜?”
齐燮闻言面色果然沉了下来,又向阿娆道:“林安虽然退兵了,但是恒毅将军薛赦身受重伤,不治身亡了。”
阿娆脑袋轰隆隆地响,恒毅将军一家世代镇守南境,薛赦这一去,即使现在林安退了兵,也难保他日不卷土重来。霍徵迟早得回自己的驻地,南边该由谁来守?
“回宫。”阿娆快步走出红玉楼,小二还在后面喊着她带走糕点,阿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小二拎着打包好的糕点,不知该不该追出去,只得问沈遇说:“老板,这些,可怎么办呢?”
“给我吧。”沈遇又拆开了包好的糕点,取了块桃花糕,看着背面印着的“娆”字淡淡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