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池子不大,总算是找着了。阿娆把木鸟在衣服上蹭了蹭擦干净,收在怀中,攀着美人靠爬上岸。好在她儿时够贪玩,攀攀爬爬的事情难不倒她。只是眼下身上又脏又湿,实在难堪。她提着长裙低着头,迅速往长霓宫的方向跑,生怕教旁人看见。
哒哒的一串脚步声在黑夜里如音律一般,齐燮正好奇是何人在宫内奔驰,那声音已愈来愈近,一转身,正与那人撞个满怀。
“公主?”齐燮惊讶不已,娆公主何以如此狼狈?
阿娆悔恨至极,她干什么要为了沈遇送的东西把自己弄成这样,还教齐太医瞧见了。她定了定神,扮出一副泰然模样:“本宫一时不慎落了水,齐太医见笑了。”再一看齐燮被她撞得也沾了一身泥,又说了一句:“抱歉了。”
齐燮亦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袍子,说道:“不碍事。卑职送公主回宫吧,可以帮公主备些驱寒汤,以免受凉。”
阿娆忙摆手:“不必麻烦太医跑一趟,本宫让素品煮些姜汤便是。”阿娆可不想跟齐燮一起走,他走路慢慢悠悠的,难保路上再遇着什么人。
“夜里喝姜汤可不好。”齐太医道,“还是卑职过去准备吧,公主的身子关系社稷,不可怠慢。”
阿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手往脸上一遮,抹了自己一脸泥巴。阿娆悄看齐燮,怕他笑话。而齐燮并没发笑,只是从袖中取了条手绢给她,又往自己脸上指了指。阿娆着急回去沐浴更衣,边走边擦脸,齐燮快步跟上去,侧着头看她还有何处没擦干净。
“公主留步。”快到长霓宫时,齐燮说,“您先在此等候,卑职去寻素品姑娘,让她先把其他宫人调开您再进去可好?”
齐燮想得倒是周到,阿娆暗暗庆幸还好让他跟来了,否则自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岂不贻笑大方了。
齐燮进去了一会儿,素品抱着件披风出来。见阿娆湿哒哒的吓了一跳,若不是齐太医先跟她说了,她大概会以为自己见着了水鬼。素品忙帮阿娆披上披风,问她可伤着了什么地方没有。
阿娆摇头,快步回宫。
她踏进寝殿后的第一桩事却是先掏出了怀里的小木鸟,拿素品给她准备的洗脸水把木鸟洗了,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素品在旁看着暗自摇头,公主嘴上说和沈太傅恩断义绝,可心里压根没放下。
一番洗漱后已近子时,阿娆坐在窗边望着明月,鼻子痒得厉害,忍了许久还是打了喷嚏。素品端了驱寒汤上来,说:“齐太医说,这汤能驱寒还能安神助眠,公主可要趁热喝。”
阿娆一到夏天就不喜欢喝热的东西,哪怕是这微寒的深夜。她嗯了一声,素品只好把汤放在桌上。
直到子时到来,阿娆才合上眼睛,呢喃了一句“又长一岁了”。
小时候总巴不得长大,当了监国后总怕自己年岁大,现在却觉得无关紧要了。
十九岁了,没有沈遇陪伴的十九岁。
阿娆让素品拿个炭炉进来,素品以为她觉着冷了,让她先披上衣服。阿娆摇头,催促她快些。
素品忙去生火,夏天宫里并没备炭炉,她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备好,热得一头大汗。
阿娆看着炉中摇曳的火光,心中百感交集,目光又移到窗边的小木鸟上。她握着木鸟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投进了火炉里。
素品一惊,她知道这是沈太傅送的,阿娆一直很宝贝。再看阿娆,已捧起了热气腾腾的驱寒汤,仰头饮尽,没有沈遇在,她更不能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