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燮略思量了片刻,道:“太傅阴虚火旺,故而体质虚弱,易染风寒。先吃两剂祛风散寒的药以治标,之后再作治本调理。”
“有劳齐太医了。”沈遇心里可一点也不感激他,当着阿娆的面说自己体虚,若不是太耿直,那便是成心教他难堪了。沈遇一抬眼,正见齐燮偷望着阿娆,心中更为不快,又道:“本官与公主还有公务处理,太医先回去吧。”
齐燮毫不理会他,自向阿娆说:“天气乍暖还寒最易惹风寒,臣为公主准备了桂圆姜汤,稍候奉上。”
“齐太医费心了。”阿娆倒不担心自己染病,只道,“先为太傅开药方,我的不急。”
齐燮只得应了是,退下去为沈遇开方煎药。
待素品将药汤端上来时,沈遇却只让她放在一旁,迟迟不肯饮药。
阿娆吃着烤地瓜就着姜汤,催他道:“药须趁热饮,先喝药再批奏章吧。”
“待看完这几本再喝。”沈遇根本不打算喝药,倒不是觉得齐燮敢在禁宫里耍手段,只是怕苦而已。他望了望天色,林安犯境的消息应该差不多送过来了。
果然,他才低下头,殿外就有人来禀了。
“禀公主,恒毅将军传来急报。”
阿娆当了四年监国,这是头一回收到边关的急报,吓得脸都白了。沈遇替她拆了腊封,阿娆说自己不敢看,让沈遇先看。沈遇只得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看了两行才将脸绷住,而后又是震惊,最后化为忧虑。
“林安,要兴兵了。”
沈遇短短的几个字出口,阿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她煞白的双唇微微颤抖着,脑中一片混乱:“要打仗了吗?”
六国之间常有战祸,他们关河上一回打仗是阿娆十三岁的时候,父皇亲自率兵与玉凉开战。那一仗关河赢了,可是父皇受了重伤,落下了病根。之后两年病情反反覆覆,最终没能熬过那一关。
阿娆想着这些,眼眶不由红了。
“公主莫怕,有恒毅将军在呢。”原本按燕王的意思,沈遇该在旁煽风点火,让阿娆惧怕。可是看着阿娆这般模样,沈遇实在不忍心再吓唬她。
阿娆抓着沈遇的胳膊,掌心黏腻,额头也冒着汗。吐字不清地问沈遇:“我现在该怎么做?”
“先镇定下来。”沈遇握住她的手,“你是关河的监国,连你都怕了岂不让百姓都惶恐不安了。”
阿娆点了点头,但手却仍在抖着。沈遇喂她喝了两口热茶,见她稍安定些才继续说话:“林安国觊觎我关河疆土已非一朝一夕之事,这场仗早晚会来。恒毅将军也早有防备,林安有雄师数万,恒毅将军手下何尝不是个个精锐。对付林安,有恒毅将军在,公主要应对的是烁京的人和事。”
阿娆茫然地望着沈遇,烁京的人和事,是说燕王会借机发难吗?
“论行军打仗,如今关河朝中无一人能及得上燕王。南境战事一起,百姓必然忆起燕王当年是何等骁勇,这对年纪尚幼、不曾涉沙场的陛下大为不利。”
阿娆紧紧攥着茶杯,她记得当初与玉凉那一战,关河制胜正是燕王的功劳。还有她十岁那年默云压境,百姓都说若不是燕王不在烁京,默云未必敢嚣张。
“太傅的意思是,让珩儿御驾亲征?”
“当然不是。”苏珩才十岁,文武百官谁能答应让一个十岁的孩子上战场。沈遇说道:“前几日燕王不是要求给自己的京备军招募新兵吗?”
阿娆恍然大悟,京备军是燕王手下的军队。当初设立之意是训练出关河最强的精锐以备不时之需。故而人数不多,贵在一个精字,这也是防止燕王借京备军犯上。所以之前燕王要求扩招时,大部分臣子都是反对,而如今林安突然兴兵,更支持了燕王所谓“战祸难料,养兵强国”之说。
阿娆正要再问沈遇如何是好,殿外内监又禀话,说礼部秦培先求见。阿娆忧心着林安国的事情,摆手吩咐不见,沈遇却拦住了她。
“公主还是先见一见他。”沈遇俯下身低声说道,“燕王在边关眼线众多,应当也已掌握了消息。秦培先是燕王的人,公主此时拒而不见,岂不让燕王摸清了公主的底,知道你怕了。”
阿娆又喝了两口茶,仰面向沈遇道:“可我确实是怕,让他进来岂不更让他看见了我的不安。”
沈遇把茶杯从她手中取下,帮她理了理裙裾,正了正发簪,又将一双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脸颊,柔声说:“别怕,有我陪着你。”
阿娆苍白的脸蛋瞬间充盈了血气,红扑扑的有了神采。
秦培先捧着一份密折恭恭敬敬进来,朝阿娆行了礼。阿娆看见他手里拿着折子又开始惶恐,看了一眼沈遇暖和的笑容才恢复了平静,让秦培先平身禀话。
秦培先直起身来,把手中的密折朝前一摆,道:“臣收到一封检举密折,关系重大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公主。”
秦培先正要把密折交给常东呈给阿娆,阿娆却道:“本宫看了一日奏章眼睛有些乏了,检举何人何事秦侍郎直接禀吧。”她怕一会儿自己接密折的时候手会抖,干脆让秦培先直接禀话。
秦培先应了声是,打开折子,一字一句读起来。语调平缓、吐字清晰,像在说着什么无关痛痒的事情,可字里的内容却是侍郎李明安的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