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没觉得二人的亲昵有何不妥,倒是沈遇和苏娆心虚得厉害,两人的脸都快赛过海棠花了。
“皇弟怎的来了。”阿娆的声音微微颤抖,理理青丝又整整衣裙,不知所措。
“朕来向大皇姐汇报今日所学。”
阿娆这才反应过来,正了正身听苏珩说话,不时悄悄看一旁翻阅文书的沈遇。沈遇亦是心不在焉,仿佛脸颊上仍贴着柔软细腻的另一片肌肤。
苏珩汇报完了今日学的课程,阿娆没心思考他功课,推说公务繁忙让他先回去休息。苏珩恭敬告退,走到沈遇桌前时问了他一句:“沈太傅今夜要留在大皇姐这儿吗?”
沈遇一诧,把苏珩的话想歪了,心虚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起身答道:“臣随陛下回正清宫。”留在这儿与阿娆四目相对实在尴尬,沈遇转身向苏娆道:“臣明日再为公主分忧。”
阿娆的心咯噔一下,虽然她此刻也不怎么愿意面对沈遇,但是她更不乐意面对这一摞文书。
沈遇与苏珩走后,阿娆对着小山似的文书长长叹息。沈遇只是太傅,说走就能走,可她是监国,想撂挑子都不行。
长霓宫的灯火一夜未熄,阿娆打打瞌睡看看簿子,到上朝的时辰也没把案上的文书看完。素品伺候着阿娆洗漱,瞧阿娆无精打采的不免暗自抱怨沈太傅。
朝堂上,百官分立两侧,阿娆缓缓走来。抬脚迈上高台时,下腹忽地作痛,阿娆眉心一紧,悄悄捂住了肚子。她以前是没这毛病的,自从当了监国,早起晚睡,不单日子常乱,一发作起来浑身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老臣以为。”花甲之龄的户部尚书说话慢条斯理,“学不可不兴,但骄奢风气决不可长。修缮太学学堂是好,可这银子……”
就因为太学多要了几百两银子,这个老尚书陈列了九条利害。阿娆坐在椅上,身子前倾,按着肚子。大约是昨夜喝了冷茶,今日发作得格外厉害,像是肠子在遭受拳打脚踢,想喊又不能喊,额头汗珠直冒,几乎要把脸上的浓妆浇化。
“公主以为如何?”户部尚书说着话,阿娆半晌没答他,他又抬高音量问了一遍。
阿娆早已疼得意识模糊,连面前的珠帘都看不清了,哪里能听见那老尚书说话。旁边的常东忙近身提醒,阿娆恍恍惚惚地,知道该自己说话,但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又疼又着急,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臣以为。”沈遇的声音响起,“可让太学细细条陈所需款项,这六百两银子用在何处、用在何物一清二楚,自然也就没什么可争辩的了。”
沈遇的话音落下许久,阿娆才开了口:“依沈太傅所言去办。”她拼尽了仅存的气力,将这短短的八个字咬得清晰。她不能让朝臣发现端倪,万一有人借此发挥,质疑她身为女子不能胜任监国,那珩儿的帝位就保不住了,父皇的遗愿她就完成不了了。
好容易盼到了散朝,阿娆搭着常东的手站起来,两条腿虚浮无力,差点跌坐回椅上。阿娆深深吸气,舒开眉心,努力让疲软的双足踏得稳当,一步一步走出金銮殿。
殿外阳光刺眼,照得阿娆更加晕眩。步辇还停在百步之外,阿娆咬了咬牙,但只走了几步就实在撑不住,假装停下来与常东说话。
“要不把步辇移过来。”常东忧心忡忡,阿娆整个人都在抖着。他还没进宫的时候在家里养过鸡,鸡崽染病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睁不开眼睛不停抖筛。
“再等会儿。”这会儿臣子们还没散,不能让他们看见。
阿娆还摇摇晃晃地站着,沈遇快步赶上来,还离着好几步就开始摆太傅的架子训话了:“公主怎么又不认真听政!你可知道这样……”话还没说完,看见阿娆有气无力的样子吃了一惊,哪里还有什么责怪,只剩了担心。
“这是怎么了?”沈遇本能地想伸手扶她,但碍于男女之别,那手只伸了一半。常东也没拐弯抹角,反正沈太傅跟公主的关系比自己还亲近。沈遇讶道:“不是还有几天吗?”
阿娆晕乎乎地,也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知道沈遇和常东一左一右架着她坐上了步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