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娆清了清嗓子,道:“几位卿家都是为社稷江山着想,依本宫之意,可由秦培先暂时代履尚书之职,维持礼部秩序,正式人选可从长再议。”
阿娆摆明是不肯让秦培先当这个尚书的,但碍于燕王党的势力又不能不做些让步。燕王也识趣,不会逼得阿娆太紧,暂代也算是进了一步了。
散朝之后,阿娆与沈遇在长霓宫密谈。
阿娆撑着头扶了扶金簪,眼神因困倦而迷离:“礼部的事情,沈太傅怎么打算?”明面上朝廷的事由阿娆作主,但阿娆在深宫里养尊处优十几年,哪里有本事担起整个关河国的社稷。
“公主还记得那天听的话本子吗?”
“不记得。”阿娆记性不好,只记得见过未来沈夫人了。
沈遇耐心帮她回忆了那段智擒细作的故事,阿娆半听半走神,脑子里仍想着沈遇和安家姑娘的事情。沈遇知她又神游太虚,拿扇子轻敲她脑袋,说了重点:“编这个故事的,是礼部一个叫李明安的郎中。”
阿娆回过神,漫不经心道:“那个故事的确编得不错,是个有脑子的。”
“有没有脑子是其次,心向公主才是要紧的。”礼部眼下没有他们用得上的人,短时间里要找个对苏珩忠心耿耿的人顶下秦培先并不容易。李明安既然能编故事夸阿娆,必然是对阿娆的英名深信不疑,提拔他当礼部尚书最合适不过。
阿娆颔首:“既是如此,沈太傅着手去办吧。”阿娆意兴阑珊,只想睡个回笼觉。
可事情哪里是说办就能办的,李明安不过是个五品郎中,除了故事编得好外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无端端升他当尚书,别说燕王,满朝文武怕是没一个能服的。
沈遇走到门口朝太监常东吩咐道:“传公主令,把礼部近三年来大事小情所有的纪要本子统统搬过来。”
阿娆噌地坐直起来,常东已经去了。
“你要干什么?”阿娆瞪着沈遇,礼部三年的记录,加上今天还没批的奏章,能把长霓宫半个殿堆满。
沈遇一脸轻松,喝着茶:“公主也多喝些茶提神吧。”今晚可有得他们忙了。
阿娆心如死灰倒回椅上,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惦记想着当皇帝,她当个监国都快累出病了。
礼部手脚倒快,阿娆两杯茶下肚的功夫,长霓宫就多了好几口大箱子。沈遇问了搬箱子的小吏,原来秦培先得了代掌礼部的旨意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等候公主查阅。
阿娆随意挑了本翻了翻,字迹潦草看着眼疼,又丢回了箱子里。沈遇搬了几本摞到她书案上,自己则拖了一大箱子。阿娆这儿虽是公主寝宫,但早已辟了一席之地给沈遇。沈遇捧着簿子细细翻看,阿娆边打哈欠边叹气,端起半凉的浓茶灌进肚里。
烁京城华灯高照时,小皇帝苏珩从南书房往长霓宫来,他现在以学业为重,下朝之后便忙于学习礼乐射御书数,政务由苏娆与沈太傅代理。每日这个时辰他都要向大皇姐汇报自己的学业,再听太傅讲述朝中大事,免得早朝时一无所知。
苏珩没传步辇,坐了一日想舒活舒活筋骨。常西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不时回望看车舆有没有跟上。长霓宫说近不近,若是陛下走累了要乘辇那就得赶紧抬过来,可不能让陛下等着。
苏珩虽只是个孩子,但这些年的圣贤书不是白读的。沈遇常教导他,为君者不可自食其言,否则君威难立,他既说了要走着去就算累了也绝不会乘辇。
他到长霓宫时万籁俱寂,殿门无人看守。苏珩并不在意,大皇姐不喜欢别人打扰她办公,长霓宫的宫婢少得可怜。苏珩径直入殿,左脚方迈过门槛一抬头正见沈太傅和大皇姐脸贴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