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刻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因此说得缓慢且斟酌:“臣前几日去刘嬷嬷处,无意见容嫔娘娘正在画——臣之画像。”
“噢。”贺霖抬头,目光终于带上审视。
方刻瞬间如面前飘着无数停滞的刺针,下秒,不是尽数袭来,便是尽数落地,坦白道:“臣怕引人误会,便令桃雨将容嫔娘娘所画之图尽数拿出,并留字条希望容嫔娘娘不要再画,怕引起圣上误会,只是容嫔娘娘——”
“如何?”贺霖语调微沉。
“要臣五十两银子,才肯答应不再画臣像。”
贺霖忽地轻笑,放下笔,揉揉太阳穴:
宋容啊宋容,贪财好色,偷懒耍滑,真不愧为你。
“而后呢?”
“臣没有五十两积蓄,便用字条询问娘娘,给了三十两。”
宋容得了这三十两银子,必然喜笑颜开,贺霖想到她笑,便跟着快意,只是过一阵,目光凝视,笑意便如沙石落水般逐渐沉下来。
簪花宴那日,宋容便选了方刻。
直至如今,对他已是情根深种,为何还是画方刻之画像,而不是朕?
只是此事,他自然也不会问方刻。
方刻禀报,乃是表忠心:“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
“谢圣上。”但即便如此,方刻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贺霖上下扫他:“这边是方统领近日穿上厚胸具的原因?”
“……是。”方刻颇有些难以启齿,但必须得让圣上知道,“容婕妤似乎对臣之胸肌,颇为在意。”
贺霖挑了下眉。
“回来吧。”
贺霖继续批改奏折,只是批着批着,忽地又起来:“方统领进过容嫔屋内瞧过画?”
“臣未进去过。”
这句话虽轻飘飘,但圣上向来语调愈轻,戾气愈重,方刻后背战栗,幸亏没进去,一直都是让桃雨偷拿,只是用纸条传话。
“据朕所知,方统领月银四两,三十两至少要攒八年。”
“是臣升任御前统领所有积蓄。”方刻回答。圣上好记忆。
“方统领,想拿回这三十两么?”
“臣不敢。”
贺霖淡淡:“既然容嫔画了方统领,那这积蓄便留给容嫔吧。”
“……是。”这便是变相惩罚。
圣上果真,还是生气了。相比于其余,只是罚银子,已然好太多。
剩下的便是容嫔那边——
“对了。前去宣旨,令容嫔准备,朕今晚去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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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碧纱在媛贵妃身侧耳语一阵。
媛贵妃笑道:“好个容嫔,藏得这般深!”
“是呀!”碧纱煽风点火,“进宫第一日,老太后就说过,圣上不喜动物,宫妃不许穿皮毛或养动物,这容嫔还真是精!得了猫,竟偷偷往皇后那边送。”
“她也想对付宋清这就好办了。”媛贵妃勾起红唇,并着双腿,掌心搁于桌面,丹寇来回上下摆动,如同蛇信,这是她思考时的惯用姿势。
“待会儿本宫就去禀告老太后,明知圣上对动物不适,还养猫,瞧她作何解释?”媛贵妃接着道,
“辩解不清,便是她的错;若是辩清了,那也是容嫔的错,说来说去,还是皇后这个姐姐管教不力!咱们等她们狗咬狗!”
媛贵妃往上瞧了碧纱一眼,仿佛嫌弃她用词粗俗,只倒也没大问题。
一父所生,可不就是狗咬狗!
可她等啊等啊,等啊等啊,刚准备动身出发去告状,圣上旨意便来了。
等宫人走后,碧纱奇道:“圣上当真这般宠爱那宋清么?猫刚进凤宫,旨意便下来了?”
媛贵妃扭头:“闭嘴!!”
碧纱猛地吓了一跳,见她眼中幽幽冒光,显然气极,不敢再说。
过会儿,媛贵妃像是冷静下来,道:“你去邀请容嫔过来,说有事相商。”
既然知道宋容对宋清颇有芥蒂,那也好办。
“是。”碧纱连忙出去,过会儿回来,急匆匆跑回来:
“娘娘,奴婢刚打听到,那只猫,缘是方统领养的。这下皇后娘娘可作了大人情!”
媛贵妃拍桌:“宋清这个贱人!!!”
让碧纱勾引方侍卫那么久,无功而返,一只猫,反倒送了顺水人情。
碧纱又道:“娘娘……”
“还有何事?!”媛贵妃火气大增。
“容嫔那边派人回话,说是今夜圣上过去,无暇赴约,请娘娘海涵。”见媛贵妃又要发脾气,碧纱连忙道,“为表歉意,容嫔送了两幅亲笔图,祝娘娘芳龄不老,红颜永驻。”
倒还会吹捧,想是愿意投奔她的,见有这份心意,媛贵妃悠闲道:“打开本宫瞧瞧罢。”
“是。”
碧纱找另外宫女过来摊开,媛贵妃本来随意转着戒指,平息火气,见这图,目光一顿:“这朕是容嫔亲手所画?”
碧纱:“是。绝无虚假。说是画了两天。”
媛贵妃:“这是什么东西?”
碧纱忐忑,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左侧是蝶恋花,右侧是月映水。”
媛贵妃当即闭眼深呼吸:“烧了它们!”
起身,必得躺床去歇息一阵,才能平复。
就这还有脸送出来?什么玩意儿?烧出的灰都比这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容:快重金求我不要画!致富之道,已然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