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倦不吭声。
尚琬低头,摸索着寻到男人的手,扣在掌中——已是春盛时分,前江远比中京更加和暖,他的手却仍是冷的,濡湿,像避冬的蛇。尚琬摩挲着他,“我杀了越姜,你总该信我——我只有你。”
裴倦摇头,手臂回缩想要挣脱,却被尚琬死死攥着,挣扎半日仍陷在她掌中。
“狐前草我拿回来了。”尚琬盯着他,“等你大好了,我们就出海,只有我们两个人。”
裴倦听着,用力摇头。
尚琬实在拿他无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可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
“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
“骗子。”裴倦不管不顾用力抽回手,愤恨似烈焰烧灼着他,身体不受控制,筛糠一样地抖,“你想走——你现在就杀了我,你杀了我,杀了我再走。”
他这一下用力过巨,尚琬跌坐在地,无可奈何道,“你死了,我怎么活?”
裴倦瞬间停住,咬着牙,愤恨地看着她。
“我如果现在不去,又是一个晏溪村,会死很多人。”尚琬道,“你会后悔的。”
“叫赵蛮子去,叫北府卫——”
“不行。”尚琬道,“他们找不到,也拿石魈无法。你还记得我们过灵州时去过一个岛吗?那个岛不在海图上,越姜的石魈就投在岛上深山里。”
裴倦不答。
“你肯定记得。”尚琬想一想,“我在那里跟你说——我很早就喜欢你,我喜欢沈澹州。”
饶是裴倦陷在烧灼一样的愤怒里,被她如此挑逗还是面红过耳,便别开脸。
“当年你因石魈落海失踪,高大师过来相助,我跟他学过控魈的法子——越姜死了,高大师远在西域,只能我去一趟。”
裴倦凝固了一样,偏着头不看她。
尚琬抬手,搭在男人肩窝处——在这个地方,华丽的织绣衣料下,有破甲锥穿透锁骨留下的骇人疤痕。断不能叫悲剧重演,尚琬立时心硬如铁,“我要去。”
裴倦慢慢转过头,“我跟你一起去。”
尚琬皱眉。
“我跟你一起去。”裴倦道,“你要是还要我,就让我跟着你。”
“裴倦。”尚琬叹一口气,“你忘了我们还要成婚吗?”
“……成婚。”裴倦重复,语意一半讥讽,一半自嘲。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尚琬却懂了,倾过去,双手捧着他脸庞,“我没骗你。”
裴倦不答。
“你回去等我。”尚琬道,“我速去速回。”
裴倦盯着她,一言不发。
“你身子这样,海行难捱,怎么走?若只我一个人去,就会很快。”男人的目光满是怀疑和讥讽,尚琬剩的半句“实在来不及也可另择吉日”没敢说出口,只恳切地盯着他,“你回去等我,好不好?”
“我不能与你同去?”
尚琬摇一下头。
“那你还要我吗?”
“当然。”尚琬双手攀着他,“我只有你。”
裴倦慢慢扯下她双手,身体后倾,便隐入黑暗中。许久男人的声音从黑暗中透出,“……那你去吧。”
“裴倦?”
“我等你。”
尚琬看不见他,只觉心里七下八下的,摸索着扑过去,寻着他的眼睛,欺到近处,“真的?”
裴倦不吭声。
“你回去好好养病。”尚琬捧住他脸庞,“等我。”
裴倦仍不吭声。
尚琬想亲他,不知怎的没敢,迟疑着站起来,“狐前草在赵蛮子那,让侯随赶紧配药,你——”她渐渐说不下去,强撑着,“……好好养病。”
便站起来,转过身。
“尚琬。”
尚琬立刻止步,下一时便觉襟上一紧,被他用力攥住。尚琬就势跪倒,向他扑过去。男人也过来,二人抱在一处,久违的雪后松林的气息如海波涌起,将她完全包裹。
尚琬在他的拥抱中生出恍如隔世的释然,只觉世上的一切都是那么惹人厌烦,又嘈杂,又讨厌,都没有就好了——她只想这样抱着他。
“裴倦。”
男人不说话,双唇不知餍足地亲吻着她的眉目,鼻尖,鬓角,她的一切。
尚琬轻声道,“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尚琬……只这一次。”
“嗯。”
“只这一次了。”裴倦梦呓一样呢喃,“你不要我……我也不敢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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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