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师父——”越姜一句话脱口而出,便知上当,立刻咬牙不语。
“你师父。”尚琬点头,“那我也猜一猜,你师父是不是姓高?越姜是你假名吧,你入主南洲岛前,想来也跟你师父姓高?”
越姜认真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驯禽老祖高希鹊就在秦王府。”尚琬知道自己猜的大差不差,“屠戮村落丧尽天良,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这种活你们都接?”
越姜咬牙不语。
“你知不知道晏溪村当日死者,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襁褓婴儿,你们——”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越姜一口怼回去,“你生下来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你打发叫花子都使的银锭子,你受过穷吗,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尚琬冷冷盯着他。
越姜一丝不退,直接瞪回去。
“你师父虽叛出宗门,凭他驯兽的本事,你跟他受穷?你们受的哪门子的穷?”
“姑娘这话说得好不容易——”越姜冷笑,“你这是叫我们去耍把戏挣三五个铜板呢?要去你去。”
“他们给你们多少?”
越姜一滞。
“你们屠灭晏溪村,他们给了你们多少?”尚琬一字一顿道,“多少银钱——买下你们这一肚肠的狼心狗肺?”她说着慢吞吞站起来,长刀锋刃指着他咽喉。
越姜只觉锋刃生寒,扑在颈上似北风凛冽,他自为王,第一次直白地感受死亡的恐惧,慌道,“你不想知道是谁?”
尚琬停住,“谁?”
“你放了我。”越姜紧张地抿一抿唇,“就算有错,我当年小,不过十一二岁,是我师父糊涂,他死也死了,我替他赔罪就是——放了我,我以后慢慢将功补过。”
“是谁?”
“你先答应放了我。”
尚琬不答,刀锋向前递出一分。
越姜吓得大叫,“尚琬——你别——别——”下一时便觉颈上生疼,温热的液体从割开的皮肤处源源涌出,鼻端添了腥燥的铁锈味。急叫,“你还想再添一个晏溪村?”
刀锋止住。
越姜张着口,奋力喘了半日,冷汗浸透了衣衫,打湿了眼睫,他只觉焦渴难当,勉强道,“你也不想再多添一个晏溪村是吧——你不管,你就跟我一样……你也……也丧尽天良——”
“你想活命疯了?”
“没有——”越姜生恐她不信,“你知道我养了石魈,那些畜生只听我的,我死了,畜生们发疯跑出来,那便是见一个杀一个,没有一个活口,死多少都容易。”
“在哪?”
“你先放了我,我——啊——”越姜只觉头皮一紧,斩断的发飘落下来。他急急缓一口气,“别……别杀。你带我,带我去,我能制服那些畜生。”
“在哪?”
“在西海,岛上——”他恐怕尚琬发恼,急急解释,“不在海图上,也没有名字,比南州还大,我原本想做据点突袭灵州。”又道,“你别杀我,你带着我去,只有我能,我能制服那些畜生。”
“灵州附近?”
“是。”
“有深山的大岛?”
“是。”
“几只?”
“两——”越姜心中一动,“不记得了,应有五六只。”
“岛上有人?”
“是。”越姜听出她话中意思,“真的有人,近海靠东有两个小村子,应是避战乱时迁过去的——石魈寻常不受驱使不往海边跑,只在山里,才相安无事。”眼见尚琬神色不对,“寻常是相安无事,可这些是我养的,我久不回去,那些畜生必定发疯。我这回出来寻你——已经有三月之久。”
尚琬不答。
“你别杀我。”越姜道,“你带我去,我能将功补过。”
“还有吗?”
“什么?”
“被你用药养的石魈,还有吗?”
越姜不明所以,茫然摇头,“……没了。”话音方落颈上一紧,刀锋已经勒在那里,他吓得大叫,“别——”
“越姜——下辈子见吧。”
越姜眼角几乎裂开,“杀了我要死人——死好多人——我还有用——”
“你没用了。”尚琬掌间发力,刀锋一点一点嵌入男人咽喉,血液江河决堤,源源不断往外涌。
越姜大睁着眼,视野中仓房高高的穹顶渐渐模糊,耳畔是尚琬的声音,“你养的畜生我知道在哪,我有办法,你已经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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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