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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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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尚琬提着双新木屐出来时, 见的便是这般光景——男人一言不发倚在门上,祈非打着躬停在廊下。便道,“在这里站着做甚?既不走, 留下与我们一同晚饭, 让李归鸿就摆在凤凰树底下。”

祈非同男人说了半日话没人答理, 又不敢擅自起身,听见尚琬的话如逢大赦, “那我去跟鸿哥说一声。”一溜烟跑了。

尚琬把手里的斗篷披在男人身上,复又蹲下, 握着足踝帮他穿好木屐。男人低着头, 视线生了根一样凝在她身上,尚琬站起来,“这是之前给我哥预备的,大了点,明日给你做双新的。”

男人不答,只定定看着她。尚琬拉着他在树下坐了, “什么时候醒的?”

男人“嗯”一声, 身子一倾便搭在她肩上。

裴倦虽然恢复了很多, 但仍然不能与人正常交流,大多数时候不肯出声, 偶尔高兴了回答,也经常这样答非所问的。尚琬习以为常, 任由他靠着,一只手捋着男人肩臂,男人哼哼唧唧的,在熏风中适意的垂着眼。

李归鸿二人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光景,正在感叹自家小姐好大的本事居然能把秦王殿下这等人物拿在手中, 转过来看清男人的面貌,唬得险些把盘子摔出去,脱口道,“你……你就是秦——”

尚琬冷冰冰瞟他一眼。

李归鸿如梦初醒,终于记起不能叫人知道岛上住着的是秦王殿下,忙改口,“郎君好些了?”

当然没人理他。

祈非跟过来,帮着李归鸿把晚饭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又提了酒来。尚琬看裴倦懒懒的,不像想聊天的样子,便向李归鸿道,“祈非一个人怪闷的,你坐着陪他吃一盅。”

李归鸿还没从“当日自己绑的人就是秦王殿下,难怪失宠被撵出中京”的巨大惊吓中醒转,闻言受宠若惊坐下,小心谨慎地悄悄打量着秦王。

祈非倒镇定——毕竟在他看着,眼前的事就是尚琬偷偷养了个神志不清楚的美貌面首。此事虽离奇,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人家虽神志不清,但能长成这样,被尚琬看上再正常不过。

尚家的地盘她什么事做不得?别叫崔炀知道就是了。

尚琬倒不理二人心思,泥炉上煨着银鱼羹,她取箸尝过极鲜美,便使银匙舀了,吹凉了喂他。男人沉在尚琬肩上,也不看,转头吃了。

尚琬摩挲着他脖颈,“好吃吗?”

男人不答,仰首往她颈边蹭一下,颊边的碎发撩着她,痒痒的。尚琬便知他很喜欢,“那等会再多吃些。”便吩咐李归鸿,“这个鱼每日送两条活的来。”

李归鸿忙道,“是。”

男人吃一口便不动弹,睁着眼看着眼前两个推杯换盏的陌生人。尚琬也不催促,只自己吃饭,隔一刻工夫再喂一口。

祈非第一次见这么别致吃饭法子,吃一口,歇半日,比登高还辛苦。却不知裴倦早在中京就落下旧疾,流落一年多又不知受了什么苦楚,吃两口便疼得难受。如此每餐时间拖得极长,吃一口要歇上半日。

李归鸿恐怕祈非总盯着秦王惹恼尚琬,拉着他说些远海的奇闻逸事,活跃场子。

祈非看着二人,吃两盅酒忍不住感叹,“人各有命,郎君跟着我们姑娘实是有福,我曾见过命不好的,苦不堪言,主家稍不顺心便是一顿打,还有不做人的,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招数折磨人。没见过把活人浸在竹编的笼子里,悬在船桅上,船行时只任由风吹浪打着,运气好时,浪头不高,有气口,能活下来,运气不好的一直沉在水里就憋死了——比浸猪笼也不差着什么。浸猪笼好歹知道必死,这个死活不知,更添百倍煎熬。”

裴倦一直听得很认真。尚琬却根本没有在听,只低着头盯着他,忽见男人面上血色渐退,哆嗦起来,此时才注意祈非在说些什么,便抬手掩住男人脸庞,将他完全遮住,不叫二人看见,便骂祈非,“哪有这种事,瞎编什么?”

祈非吃了酒远没有平常机灵,急着为自己正名,“姑娘处死的那个秦嫣——我刚才说的就是她。杀得好,那厮还没有未归附时在外海就是个土霸王,简直丧心病狂,依我说她就不是人——”

李归鸿使眼色使得眼角都抽筋也无用,忙伸手在底下一把拉住。祈非终于反应过来,虽也不知为什么,却知道不能再说话,默默闭上嘴。

李归鸿终于寻到立功的机会,“远海逸闻多有瞎编的,你与其信这些,不如把你搜寻的宝贝拿来,给我们姑娘和郎君瞧瞧。”

祈非立刻就坡下驴,“有的,有的,姑娘,郎君,我这便拿 ,且坐坐。”

李归鸿说句“我去帮他”,两个人一道避出去。

尚琬的手一直搭在男人颈畔,感觉他不停地出汗,皮肤湿而粘,冷冷的。她不放心,扳着下颌要看他,男人挣一下,往里埋得更深。

尚琬只能作罢,“没事。”用力将他分开一点,侧首吻住湿而冷的额,“不会有事的,你在我家呢。”

男人不言语,指尖攀援着往上,勾在她肩上,脸颊一下一下蹭着她心口。

也不知多久过去男人终于松弛下来,淋漓的冷汗停了,皮肤冷冷的。尚琬摩挲着他肩臂,“冷吗?”

男人不答,转过来,向炭炉方向看一眼。尚琬虽意外,仍然用银匙舀了鱼羹喂他吃,“你冷不冷?我们去屋里好不好?”

“嗯。”男人道,“不能死。”

尚琬分明听见,指尖过了电一样,银匙“当”地一声坠在地上。

不能死——就是这个念头让他在那样的境遇里活下来。尚琬在这一霎只觉自己的灵魂被片片凌迟,血淋淋的,连呼吸都像碎刀子在割,痛苦既深刻又绵密,看不到尽头。

她也不去拾匙,张臂将男人掩在自己怀里,她的脸颊密密地贴着他的,肆意的泪决堤一样涌出来,打湿她的脸庞,沾在在男人面上——

活着。

谢谢你这么努力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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