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奇谭 这是什么神怪奇谭?
饶是下了这么重的麻沸散, 船还没到离岛,男人仍然醒转过来。尚琬正趴在榻边打着绦子,见状撂下, 扑过去道, “你醒了?”
男人仰起脸, 困惑地看着她。
“是我。”尚琬道,“我是尚琬。”
男人怔怔地盯着她, 渐渐皱眉,抬手想去碰她。尚琬忙按住, 指着他被宽布条缚住的肩臂, “你这里脱臼——时间有点久了,先不要动。放心,一个月不受重,不会留下旧疾。”
男人仍然盯着她,一声不吭。
尚琬凑过去,感觉他没有厌恶的神情, 合身吻在他温热的额上, “裴倦, 你回家了。”话音未落颈畔剧痛,又被他一口咬在下颌处。尚琬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疯了, 不但不避,还觉得这样的疼痛让她感觉一切都是真的, 让她很喜欢。
男人越发困惑,只不肯松,等终于熬到唇齿酸涩,只能被迫松开。
“累了?”尚琬摩挲着他的唇齿,“现在可认出我?”她只看着他便觉餍足, 吻他双目,“是我啊。”
男人在她的亲吻下本能地阖目,又睁开,像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定定地看着她。
“你终于回来了。”尚琬又亲他,“我等你好久。”指尖描着男人眉目,被冷汗洇透了,湿漉漉的,“我好想你。”低下头,双唇在他眉目间不住亲吻,亲一下,说一次。
男人被她亲得神志昏沉,只僵滞又疲倦地眨一下眼,“尚琬?”
他的声音很轻,含着巨大的困惑,尚琬停下,郑重道,“是我。”说完附在他耳边,想听清他的言语。
“……是我的。”
尚琬这次飞速听懂,把火焰珠拈在指尖给他看,“当然是你的。我给你的,你拿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全西海都知道的。”
她说着渐渐敛了笑意,有什么用?都知道,他还是被人折磨了这么久。
男人只盯着珠子,“给我。”
尚琬塞在他手掌心,合五指扣紧。自己拾起榻边撂着的绦子,手指翻转打好最后一个结,便把火焰珠系上,系在男人消瘦的腕间,托在掌中给他看,“好看吗?”
男人看着珠子,终于漫出一点笑,他盯着火焰珠无声地笑了很久,目光终于移向她,一半依恋一半困惑,“你究竟是谁?”
尚琬心下发沉,强忍着酸楚,依过去,“是我啊,我是尚琬。”
“嗯。”男人应一声,“你带我去找尚琬吧……我想去找尚琬。”
尚琬想分辩,想掐着他,让他看着自己,终于目光在他身前洇着血色的伤处停下来,“我现在就带你去。”
男人“嗯”一声,便不看她,目光停在腕间悬着的火焰珠上,不肯再说话。
尚琬道,“你睡一会儿好不好?”
男人不答,没听见一样。
尚琬没法子,只能伏在榻边陪着,目光凝在男人面上,定定地看着他。
侯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诡异光景——尚琬盯着秦王,秦王盯着火焰珠。座舱里静悄悄的,除了窗外海波涌起的涛声,没有声音。
侯随乍着胆子叫她,“姑娘。”
尚琬起身,目光在男人身上又依依不舍地流连一时才走过来,仍只到转角处便不肯走,转过头便看见裴倦卧在榻上,垂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火焰珠。
“外伤暂时还好,我想请个脉——”侯随道,“殿下旧疾不知如何……我想看看。”
“那个不急。”尚琬道,“等外伤痊愈再说。”
侯随一滞。
“便不能恢复也没什么。”尚琬仍盯着裴倦,“能回来就很好,这样也很好。”
侯随感觉尚琬可能也要疯了,只能先随她,“殿下的外伤若至作烧,汤药温在火上,姑娘可取用。”
“你留在外舱,不许乱走。”尚琬应一声便回去。男人一直盯着珠子出神,尚琬来来回回的,他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尚琬只能在旁相陪。
入夜海风渐疾,鸣啸的风声透过窗格,呜呜地响。男人终于撑不住,眼皮坠下。尚琬一直盯着他,见他没有预兆地睡过去反倒害怕,小心地搭一下脖颈,果然很烫。
竟是烧昏了。
尚琬急叫,“侯随。”
侯随在外舱打了个地铺,正睡觉,闻言一跃而起,进门便见秦王烧得两颊飞红,勾着头粗重地喘,长一下短一下的,看着有些像续不上气的样子。
“快扶殿下起来。”
尚琬如梦初醒,拢住肩臂小心地拉他起来。男人烧得人事不知,重重地坠在她怀里,哼都没哼一声,呼吸却平顺许多。
侯随翻着眼皮看,“是外伤闹的,吃副退热的汤药,外头已经预备温着了,我去取。”说着便走了。
尚琬低着头摩挲男人烧得滚烫的脸庞,不住亲吻男人滚烫的额,“别怕……不会有事的。”
男人一点反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