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远战 我喜欢你这聪明劲儿。
李归南指着船桅后一处突起, “姑娘你看,就是那里,趁夜从水里潜上来, 躲在那里, 巡夜也巡不到那鬼地方——而且那地方还在极高处, 船上值卫的动静都能看见。”
尚琬仰首看一时,攀住船桅接连腾挪, 跃然其上,一只手搭着船桅看时, 果然船上一切尽收眼底。到夜间, 只需抓个值卫行走的空档便能直击裴倦座舱。
她仔细看过,仍攀援而下,落地拍一拍掌上的浮灰,“那厮也真是定力不足,如若我是他,就守在上面, 等秦王出舱放一记冷箭射杀, 便要立下不世大功。”
李归南一句“秦王殿下自从登船就没下过卧榻, 他能出什么舱”到口边又强行咽下去,“应是等不得。”
“此处要轮班值守。”
“是。”
尚琬四下里看过, 仍然回座舱。进门便见裴倦有气无力深陷在一堆软枕里,瘦削的颊上仍染着病态的潮红, 薄薄的,浮羽一样。
侯随坐在榻边喂他吃饭。裴倦眼睫低垂,也不看,含在口中,艰难咽下, 便半日不动弹,额上分明洇着层清亮的汗渍。
裴倦正在难捱,忽觉额上微微一热,有人搭在那里。他猛地睁开眼,正待发作,看见尚琬目中一亮,“你——”才说一个字便觉心中浊意上涌,忙蜷起身体,强忍着。
尚琬握住手臂拉他起来。裴倦就势依过去搭在她肩上,深一下浅一下地喘,足有一刻钟工夫才道,“我没事了。”
尚琬捋着他汗湿的发,“是别院那时落下的毛病吗?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裴倦摇头,“我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一吃东西就吐,所以只能食素。”
竟是这个原因。
裴倦附过去蹭着她脸颊,“后来我跟着你,恢复食荤,竟无事发生,以为都好了——”便摇头,“原来也没有。”
尚琬沉默,“你是心病。”
“嗯。”裴倦轻声道,“我没事。”
尚琬转头,侯随早不见踪影,饭食留在榻边,仍温在泥炉上——因为裴倦进食艰难,每一餐都要很久,厨下便做了这个法子。尚琬舀了饭食喂到他口边,裴倦含在口里,偏过去埋在她颈畔,等缓过来再接着吃。
如此艰难地折腾了多半个时辰才算吃完一顿饭。裴倦挣扎着要躺下,被尚琬强攥着坐着,“刚吃了便躺,积了食,早晚疼死你——陪我说话吧。”
裴倦累得眼皮都撑不住,感觉恍惚中灵魂失了足一样,一直往下坠,匆忙间抬手勾着她,“说什么?”
尚琬拉开帷幕,此日船行近海,江面极阔,正是黄昏日影西斜时分,柔和的日色铺在水上,一片跳跃的金光。远岸处隐约炊烟升起,已是饭时,江畔农家俱在造饭。尚琬推他,“别睡。”
裴倦睁眼,“怎么?”
“你总在京城,可见过这等景色?”尚琬道,“以后你跟着我,还有比这个好看十倍的。”
裴倦抿着嘴无声地笑,“姑娘仿佛忘了……我也是去过西海的。”
尚琬一滞,此时终于记起自家亲爹便是被这厮数擒数纵打服了才认真投诚的。便也笑起来,“你这鬼样,真不像是个能打仗的。”
裴倦哼一声,“统军靠的又不是蛮力。”停一停又道,“但这等景色我以前确实没有见过。”
“现在记起要哄我了?”尚琬道,“可迟了——我已经知道殿下去过西海,什么都看过了。”
“不是的。”裴倦勾着她的手用一点力往下,仰面道,“是真的。”夕阳下男人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此时江上金色的粼光还要明亮,“同你一处,才有风景。”说着用力抬身,微凉的唇印在她唇边,“别离开我。”
尚琬被他吻得沉迷,却不过片时便觉掌间发沉,男人的身体勾着她往榻上坠——他惯会缠着她,却每每起个头便没了力气要昏晕。尚琬骂一句“不中用”,扣住男人脖颈,同他唇舌交缠。
勿自闹得不像时,门上杜若的声音道,“殿下,有急件。”
寂寂无声。
杜若心生退意,可惜手里的东西不肯叫他退,硬着头皮又道,“中京和西海两州都有,俱是急件。”
尚琬勉力分开,初一抬头便觉臂间一沉——刚失了依附的男人的头颅沉在那里,双目轻阖,看不出是昏是醒。男人微微张着口,虚弱地喘,散着的襟口处露着一大片皮肤,是新雪一样的色泽——实在不像能理事模样。
尚琬扯过绸被将他兜头裹了,“进来吧。”
杜若停了一下,感觉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够用了才撩帘子入内,便见尚琬坐在榻上,怀里分明一个人形,密密裹着,只一把青丝落在枕上,另有搭在褥上的指尖白惨惨的——
时间还是没给够。
心一横装作没看见,把手里三个匣子放在榻边,“俱是八百里加急,只怕要催促殿下——速复。”说完不等答应便一溜烟跑了。
尚琬扯下锦被,裴倦已经缓过来,微微地睁着眼,“ 我见不得人么?”
“你自己好歹照照镜子再说这话。”尚琬推他在软枕上靠着,掩住衣襟。把匣子递给他,“刚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