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交与旁人我不能放心。你既随越王赴五月赶海节,又独领中京众人,必是越王亲信。”尚琬道,“交与你便是交与越王。”
秦三忙摆手,“不敢,不敢——”
“你若不肯要它,我也留不得,撂在这山里。明日樵夫进山,白便宜了他。”尚琬说着一扬手,作势要掷出去。
“不可——”秦三恐摔着圣物,只得接过来。“若越王问起——小人当作何回答?”
“早同越王说清,没什么可说了。”尚琬说着一勒缰绳拨转马头,便要回去。
“小姐且住——”秦三叫一声,疾奔过来拦在马前。
“怎的?”
“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秦三飞速道,“我知小姐在寻狐前草。据我所知,崔炀当日找了卖家,东西就放在姚记后堂,等着银钱两清便由崔炀自取。我们去的时候没拿到,一直疑心被人先手夺走。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很可疑。”
“谁?”
“交货那厮。”
尚琬瞳孔微缩,“你说那个自吹天下商的尤虎?”
“是他。”秦三道,“我们知道世有狐前草,不就是那厮拿着狐前草在王阁老嫁女宴上公然展示么?五世家也是在那时笃定了,又相约密不外传,各凭本事抢夺此宝?”
“是。”尚琬点头,“正是如此,才说明狐前草在尤虎那厮手里。”
“他手里有——”秦三摇头,“未必真的放入姚记。”
尚琬皱眉,“难道为一个狐前草,尤虎连天下商的名号都不要了?”
“此事看着凶险,其实也没什么风险。五世家生恐叫人知道了,密不外宣。即便被骗,也不好说出去——”秦三道,“正好给了姓尤的行骗的机会。姑娘不如查这个姓尤的,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多谢提醒。”尚琬点头,便同他作别,又嘱咐,“速回南越。”掉转方向打马去岁山别院,命人,“去叫李秦——与我同回中京。”
谁料别院打了两匹鹿,李泰拿着生皮寻坊舍硝皮去了。命人去催,也等了多半个时辰才回。尚琬仔细嘱咐过,命他收拾了,与自己同回中京,仍然走华光门。
中京城门已闩。总算那军校还记得尚琬叮嘱,开城门放二人入城。尚琬带李泰回靖海王府,给他一枚银定子,叮嘱,“不论谁来问,只管按我说的回话。”
安排妥当,仗着自己手中有秦王府令,不管宵禁,打马直奔东临坊秦王府去。
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到秦王府,值守门房从未在这个时辰听说有客来拜,正不耐烦要骂人,看清来人是尚琬,立刻换了嘴脸,“小姐怎的半夜才回?”忙着往里让。
尚琬把外间买的吃食交给他,“这个给你宵夜。”不管门房在后面千恩万谢的,自去停春院。
此时已是深夜,秦王寝房灯烛尽熄——应是睡下了。只有院内宫灯宛然,橙黄的灯光陪着灼灼榴花。尚琬看着黑漆漆的碧纱窗便觉踌躇——此时进去,必定扰人清梦。
便掉头回值房去,刚到院门停住,仍然转回来。踩着宫灯照得明晃晃的的青石径往里走。
廊下守着值夜的内侍认识她,为难道,“殿下睡下了,小姐明日再来?”
尚琬悄声道,“我只看一眼就走。”
话都说成这样了,内侍实在不敢再阻拦——明日这位殿下跟前告状,倒霉的不还是自己?便心一横装死,随她去。
尚琬轻手轻脚入内,悄无声息掩门。抬头便见碧纱阁帷幕深垂——果然睡了。想一想还是先除去夜露沾湿的斗篷,才揭起一点帷幕。
借着窗外宫灯余光,尚琬一眼便见裴倦伶仃坐在榻上,垂着头,下颔搭着屈起的膝头,一动不动,木雕泥塑一样。
尚琬怔住,“你——”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人声惊动,猛抬头,瘦得可怜的面上一双眼大睁着,空荡荡的,虽然出奇美丽,却隐约有些骇人。尚琬被他模样吓住,剩的话便说不下去,“你怎么——”
男人看清来人,爬起来,应是僵坐过久身体僵直,动作竟有些怪异。他也不管,膝行过来,手臂绕过她的腰际勾住,面庞便陷在她怀里。
尚琬就势抱住他,掌心隔着薄如蝉翼的寝衣触及男人的身体,滚烫——果然入夜又烧起来。竟还这么伶仃地深夜坐着,衣裳也不披一件。
尚琬心中着恼,低下头想看他怎样,视野中只有男人如瀑的黑发,和一片薄薄的脊背。她只觉腰间生疼,男人的手臂勒着她,气力大得惊人,像要将她掐作两截。尚琬吸一口气,“我以为你睡了。”
男人一声不吭,只用力摇头,黑长的发坠着,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乱糟糟纠结起来,跟她的心绪一般模样。尚琬指尖陷入男人微凉的发,“现在睡吧。”
男人摇头,仍不吭声,也肯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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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巨巨们,新年快乐。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