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便揭了盅子,双手奉上。秦王看一眼便皱眉,接在手中一仰而尽。半夏早从匣子里取一丸托在掌中奉上。秦王接了含在口中。
半夏万不想今日如此顺利,欢喜道,“厨下备了膳食,殿下既吃了药,多少用一些?”
秦王原想拒绝,转头见尚琬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边,便不言语,默许了。等半夏出去,尚琬撇嘴道,“殿下刚才还说吃过饭了,又哄人呢。”
秦王不答,直接来个沉默是金。
尚琬百无聊赖,又打量刚才送来的木匣子,“这个是糖丸么?”看他吃了药才含在口里,应是化解药味用的。
“算是——”秦王道,“可惜你吃不得。”
“为什么?”尚琬拾在手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扑鼻一股紫檀沉重的木香,雕着仙桃送寿花样,极精细,完全不像个装药的匣子。
解了搭扣推开,里头一格一格码着糖丸,已吃一些,空着数个格子。糖丸是橘子色,晶莹剔透的,又特意做成橘瓣儿形状,闻着也是一股果香。
尚琬越看越爱,“好好看,我尝尝——”便拈一颗塞在口中,舌尖一触只觉苦得出奇的滋味在口中炸开,头皮都跟着紧了一下,便吐出来,“这什么——”
秦王服了药正闭目养神,听见这一声睁眼,便摇头,“说了你吃不得,定要吃——一身反骨。”
尚琬咕嘟嘟吃过两碗茶,终于淡了些,咂舌道,“这种鬼东西——殿下竟然含化?”难以置信地摇头,“你不怕苦吗?”
秦王瞟她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不乐意吃?”
尚琬想笑,又觉拿这事笑话人家略显无情,纠结半日还是没忍住,吃吃笑道,“我哥哥要知道殿下怕苦才不吃药,指不定有多打嘴——看他拿什么说我?”
秦王不理她,仍旧闭着眼睛不说话,足足过了一刻才捱过那股子苦劲,睁眼见尚琬伏在案上,大睁着眼,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你又看我做什么?”
尚琬屡次被抓包,非但面皮厚了,心绪也麻了,腆着脸道,“殿下听真话还是假话?”
秦王吃一口茶,“你说呢?”
“殿下必是要听真话的。”尚琬道,“那要说真话么,就是——”
秦王等一时不见下文,略略抬头,“什么?”
“太好看了。”尚琬直抒胸臆,“我从来没见过比殿下更好看的人。”
秦王怔住。
“我们敖州五月节赶海,姑娘们都拣海贝做坠子,赶海那日送给心上人。像殿下这样的——”尚琬极轻地叹一口气,“若去我们那,赶海节收的坠子只怕多到能把一匹马坠死了。”
正说得热闹,门上叫,“殿下。”
秦王只不言语,悄无声息地坐着。尚琬回头看一眼,“是半夏姐姐,必是送饭食来了。”起身开门,果然半夏两只手捧着个托盘在外立着。尚琬忙让她,又帮着打帘子。
半夏到案边,把盘中餐食一样一样取出来,一钵绿油油的粳米粥,四样小菜——虽然极精致,却全是素的,半点肉菜不见。
尚琬奇道,“殿下怎也茹素?”又自己否了,“想是病中懒食荤腥?”
半夏见秦王没有作答的意思,便笑,“小姐还认识什么人茹素?”
“我先生。”尚琬道,“他也从不食荤。”说着往窗外打量,“好早晚了,殿下用饭吧——我也要回去了。”
半夏急道,“小姐且等一等。”
“什么?”
半夏看一眼秦王,紧急寻个由头,“奴婢来时正看他们收拾车马,应还没好。不如等等,正好也——也陪殿下吃个饭。”
尚琬一句“我骑马回去就使得”到口边又咽下,从善如流道,“好呀。”
半夏便要给她盛粥,尚琬抬手阻了,“我坐坐就得。”
秦王面上已经恢复一些人色,捧着粥慢慢地搅动,“你不用管她——尚小姐哪里吃这个,人家回去必定还要宵夜的。”
尚琬的酒肉心事被他一眼看穿,尴尬起来,“殿下这话说的——”
秦王咽了粥才道,“怎么,我说错了?”
“倒也没有。”尚琬被他怼得无路可退,豁出去邀他同乐,“京畿庄子上养的鹿昨日送来一匹预备过节,昨夜吃得醉了竟然忘了。刚跟哥哥商量今夜烤了下酒——殿下赏脸,与我们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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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