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雨下了一整晚,窗外的风声与雨声交织成一片低低的白噪。
林栀醒来的时候还在半夜,屋里昏暗安静,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落着,像是把时间也拉慢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被人桎梏,动弹不得,然后才意识到她是回到自己房间了。
紧接着,各种迟到的感觉一股脑涌上来——腰酸、腿软、臀部发紧,甚至连肩膀和手臂都隐隐发酸。
她变成散装的了。
“老公……”她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软哑,这一晚喊得太多次,竟是顺口得不像话。
她几乎动不了,好在不过叫了两下顾衍辰还是很快就醒了。
男人一睁眼就坐起身来,动作利落,手掌先探上她额头试温,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林栀总算腾出一只手可以揉揉眼睛了,这让她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起来又哭了起来似的。
顾衍辰俯身,掌心落在她发顶,动作轻得不单不像他平日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远比从前更温柔几分,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别怕,爸说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没那么难受了,不行的话我带你去医院。”
“嗯?爸?”林栀只是今晚哭过,眼睛里多分泌了一着东西糊眼睛,有点涩,想揉一揉而已。
可她揉着揉着,脑袋被人温热的掌心一下下顺着,意识忽然就清明了。
她猛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整个人一僵,声音都磕巴起来:“爸……爸说什么了?”她越想越不对劲,真的要哭了,没什么力气的手抓着他的袖子晃,“你跟爸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保安在看到顾衍辰的工牌时,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许琼看到这社会的一幕,啧啧摇头,“真是世风日下。”
林栀轻轻扯了下许琼的衣服,“小点声啊,人家听到了。”
保安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他爽朗的笑了。
“没事,我理解。”
“闻总在公司时帮过我妹妹一次,她被一个煞笔上司骚扰,是闻总出面,才没有让那人得逞。”
保安的话让许琼沉默了,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啊,是我太片面了。”
这也不能怪许琼,人们总是喜欢看图说话。
“没事没事。”
保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他见到顾衍辰时的态度很恭敬,但是面对林栀和许琼,依旧铁面无私。
“闻总,您来这里是公事,您可以入内。”
“只是这两位小姐,你们不能进去。”
林栀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还以为有顾衍辰出面,这局稳了呢。
保安的态度坚决,没有要给她们放水的意思。
“我们是一起的。”许琼大言不惭的开口。
“不行,我们有我们的规章制度,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林栀叹了口气,她有点遗憾。
但能理解保安,职责所在。
人就应该在其位,谋其政。
如果见到个认识的人就放行,那多少有点对不起自己拿到手的工资了。
顾衍辰没有为难保安,他看向林栀。
“嘉嘉,你想做去做什么?告诉我,我来办是一样的。”
林栀立即拿出母亲的照片,“阿峥,你帮我找找里面有没有我母亲。”
“当年母亲的死亡证明是梁家人带着我一起去办的,如果我母亲真的在,可能也已经改名换姓了。”
“我不知道母亲现在的模样,只能辛苦你了。”
顾衍辰仔仔细细的看着照片,争取记下其中的一些细节,方便他找人。
这时,一旁的保安开口了。
“我好像见过那个人,时间过去太久了,具体的日子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那个女人坐在轮椅上,瘦骨嶙峋的,精神面貌不太好,看上去有点疯癫。”
“她在被送进去时一直喊着女儿、还我女儿……”
林栀的腿有点软,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但却未能稳住身形,在即将倒下时,顾衍辰抱住了她。
“嘉嘉,你不要多心,我替你去看看。”
“好吗?”
顾衍辰担忧的看着林栀,跟她讲道理,“时间过去很久了,可能是保安记错了。”
“你不是亲眼看到过你母亲的遗体吗?”
林栀紧紧地抓着顾衍辰的衣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顾衍辰看着快碎了的林栀特别心疼,但是现在语言上的安慰太苍白了。
林栀不需要这种苍白的安慰,她更想要一个答案。
“拜托。”林栀仰头,无声道。
顾衍辰伸手捂上了林栀看向他的眼睛,他声音沙哑,“等我。”
他直接单手把林栀抱到了车上,离开时看了林栀一眼。
在经过许琼时,“嘉嘉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她是我朋友。”许琼抬脚走向林栀,而顾衍辰却朝着精神病院走去。
两个背道而驰的人,却有一个同样珍重的朋友。
许琼看着林栀愣愣的看着顾衍辰的背影出神,她淡淡的开口,“嘉嘉,你要相信他。”
“他那么爱你,怎么忍心让你失望?”
林栀的神情一直有点呆滞,的许琼不确定她听进去了没有,但那也不重要。
她只希望林栀能好好的。
这时,顾衍辰已经走进了一楼,在柜台处,立即有医院的护工拦下顾衍辰。
“站住!”
护工冷脸走到顾衍辰身边,她不耐烦的上下打量着顾衍辰,“你是什么人?”
“来这里做什么的,不知道今天不是探望日吗?”
顾衍辰拿出工牌,“我是陈氏的人,负责你们医院的投资项目。”
“这家医院本季度第三次向陈氏申请资金,我来看看自己的钱花在什么地方。”
“还有问题吗?”
顾衍辰的声音冰冷,看着护工的眼神冷漠,身上又散发着强大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护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她尴尬的笑笑。
“陈总,您好,我是医院的护工,在医院工作十五年了,您想要看什么,我带您去。”
顾衍辰没有理会护工的讨好,只是冷声吩咐她。
“把你们这里所有员工、病人的病例拿出来!”
“另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的消息,如果让我遇到你们的老板,或者说你们提前做了什么手脚。”
“我会立即撤资。”
“最后,再告诉你一点,下次认清楚了再喊人,我可不是什么陈总。”
顾衍辰说完,那护工已经吓傻了。
她痴痴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术。
顾衍辰敲了敲服务台的桌面,“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护工立即回过神来,慌张的跑走了。
顾衍辰看了看坐在服务台后的两个接待人员,“她一直是这样的工作态度?”
两个接待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做主的人,她们对视一眼,决定告状。
“是,那个人是我们值班经理的亲戚,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经常欺负一些新来的护工。”
“她经常以貌取人,如果来的人是个大人物,她就处处讨好、献媚,但如果是普通人,就……”
顾衍辰了然。
在知道要来精神病院时,顾衍辰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
只是没想到才刚来就遇到了个以貌取人的。
“行,你们继续值班吧。”
其实方才顾衍辰不过是试探罢了。
如果那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工,她如何能拿到员工资料以及入院病人的资料。
但凡有点儿常识的人,都不敢轻易的把这些资料拿出来给人看。
一般来说,如果病人要求了,医院甚至不允许医生把患者的病情告诉家属。
可这个护工……
如果医院里混入了什么对家的人,只需要收买刚才的护工,把医院的资源挖走了,她可能还会沾沾自喜。
顾衍辰的眸中闪过厉色。
整顿这家精神病院势在必行了。
陈氏虽家大业大,但不是用来养蛀虫的。
更何况,以后顾衍辰会接手陈家的产业,这些都是他的财产!
在顾衍辰思考如何对付护工以及她背后的靠山时,护工已经找到了靠山。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在这里我们就当不认识,你上班时间来这里会让其他的人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