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将她向后带了一步,拉开了她与笼子的距离。
沈染星定了定神,压下被惊吓后的心悸。
不知他这一次为何提前回来了,但他似乎没了昨日的那份怒气,反而……好像有些高兴?
白尘烬在她眼中,行为也好,心情也罢,总是莫名其妙的。
她压下对这点变化的思考,说道:““它的伤势太重,伤口若不仔细清理上药,会溃烂感染的,到时候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她心里记挂着云老先生的委托,也更不忍心看着一个生灵在自己眼前死去。
白尘烬的目光从大鹏妖身上收回,转而落在沈染星的脸上,担忧之色显而易见,明显到刺目。
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沈染星却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沈染星:……
刚刚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怎么忽然间又变脸了?
白尘烬眼尾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来。”
沈染星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尘烬?他来给一只桀骜不驯、浑身血污的大鹏妖上药?
他杀人在行,驯妖也在行,可她从未听过他会耐心给人疗伤,甚至原书中写他给自己上药也无比随意粗糙。
更何况还是一个他讨厌的妖物。
他今日是怎么了?
“……不用了。”沈染星下意识地拒绝。
她担心他把妖直接给搞死了。
还不是故意的那种,而是技术太差……即便有心治疗,也会把治疗对象搞死那种。
白尘烬压着性子,和她对视。
他可不想再看着她为那只扁毛畜生蹙眉,再听见她用轻柔耐心的声音安抚那只昏迷的废物……
一想到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摸那些狰狞的伤口……
一种陌生又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甚至她对他也未曾做过这些事。
一种内心深处的不悦席卷而来,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几乎想立刻将她的注意力彻底拉回自己身上。
这种情绪来得汹涌且不讲道理,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住。
“我现下给他上药,或是我现下便拧断它脖子,”他带着笑意,冷冷道:“你选。”
沈染星:……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简直无法无天了。
好吧,他是可以无法无天。
为了保住大鹏妖,保住她的一千两,沈染星还不放弃,心里飞快地找着理由。
不能直说“我觉得你现在情绪不对劲,怕你手重直接把妖弄死”或者“你靠近它,它会更紧张”……
这只会进一步激怒他。
沈染星眼神飘忽,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里整齐地缠着一段素净的帛带。
“你手上还绑着这个呢,”沈染星道,“清理伤口要碰水,还会沾上血污药膏,肯定会把你这么干净的素帛弄脏的,多不方便……”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为他考虑的体贴。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垂眸,视线落在自己那只被提及的手上。
然后,再缓缓抬起手,停在她眼前,目光重新锁住沈染星有些躲闪的目光。
“就因为这个?”
他的手,确实如沈染星所说,从小臂开始,便被一段素帛细致地缠绕包裹着,质地上乘,洁白如雪,帛带贴合着肌肉的线条,一路向下,严密地覆盖了手掌,直至指根处,只露出修长有力的手指。
这装扮给他平添了几分禁欲而神秘的气息。
沈染星在他的注视下,压力倍增,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她连他的手也不敢多看,点头:“是。”
白尘烬敏锐,一下就听出了这只是推脱之辞。
可他喜欢听她说这样关心他的话,即便并不纯粹,甚至根源是关心其他人。
他不在意。
他没有戳穿,只是顿了片刻,随即,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手,开始解那缠绕得工整的帛带。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灵巧地挑开隐秘的结扣。
沈染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抬起头。
一圈,一圈,他缓慢而专注,将那长长的素帛从手臂上松解下来。
沈染星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为了不让她去给大鹏妖上药,亲自动手,而把手上的素帛解开吗?
回应她心中猜测似的,柔软的帛带在他指尖滑动,仿佛带着某种从容的节奏。
随着帛带的剥离,他手臂的线条逐渐显露出来。
他素帛下的肌肤没有异样,可许是没见过,如今逐渐暴露在空气中,她居然产生了一种禁忌感。
手掌修长,肌理流畅,肤色是冷调的白,与那雪色帛带几乎融为一体。
她心跳微微加速。
他随意将这一段素帛重新缠绕,紧凑地束在腕间作为固定,一只完整的手呈现在她眼前。
见她还没表示,白尘烬还把手举到她眼前。
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得近乎完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这是只手适合执剑,也适合抚琴的,冷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充满了冷静而禁欲的美感,却又无端透出一种隐晦的侵略性。
沈染星看得有些怔住了,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口干舌燥之感。
她从未如此仔细地打量过他的手,此刻才惊觉,这双手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吸引力。
不知是震撼他就这么松开了手上的素帛,还是惊叹于他的手……
她的目光一时之间忘了收敛。
白尘烬正欲开口,察觉到了她那过于专注,甚至称得上赤.裸的凝视。
那目光流连在他的手指、关节、乃至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灼热得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素来不喜被人如此直视,尤其还是这般……带着品鉴意味的注视。
一股不自在感悄然蔓延,仿佛有细微的电流,顺着她的视线,爬过他的手臂。
但奇异的是,这不自在之中,又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愉悦。
他捕捉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惊艳。
原来,她喜欢他的手。
这个认知,让他想用手抚摸她的脸庞,她的鬓发,她的脖颈,甚至……
白尘烬呼吸渐渐加重,拳头一握,收回手,止住了那些躁动的想法。
“现在,可以了?”
他出声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暴露在她灼热的视线下。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沈染星似是没听见他的话。
白尘烬低哑着声音:“还不行?”
沈染星一抬头,对上了白尘烬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谁能想到,她一身英明,差点毁在他一双手上!
好半天,她才勉强镇定下来:“……可以了。”
白尘烬不再看她,转而去一侧拿药,走近那光芒流转的禁锢笼。
笼中的大鹏妖在他逼近的瞬间,全身残缺翎羽炸起,喉咙里发出愈发凄厉的低吼,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恐惧与绝望的抗拒。
白尘烬目光冰冷无波,全然不在意,它的所挣扎都变得微弱而徒劳。
他给它处理伤口,动作不能说是不温柔,简直是残暴,现场跟杀鸡死的,极其惨烈。
看着他一把按住大鹏妖因疼痛而抽搐的翅膀根部,力道之大,沈染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瞬,就直接将这重伤的妖物骨头捏碎。
大鹏妖痛苦的哀鸣响彻房间,身体剧烈颤抖,白尘烬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动作迅捷而精准,效率极高,却也冷酷得让人心头发寒。
沈染星屏住呼吸,既担心大鹏妖承受不住,又不敢出声打扰。
也不知,再给这大鹏妖一次机会,还会不会抗拒石多磊它们……
她正想着,白尘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停留在大鹏妖胸腹处一道最深的伤口。
沈染星顿时警铃大作,该不会真的弄死了吧?!
“怎么了!”她连忙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是伤口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她差点脱口而出的是“你真的把妖给治死了吗?”
好在及时刹住了。
白尘烬瞥了一眼她过激的反应,淡淡道:“他的妖丹有问题。”
还好还好,没死就好。
沈染星松了口气,问道:“不见了?”
白尘烬摇头:“是被人动过手脚,和之前那条蛇妖的情况,如出一辙。”
沈染星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也曾经被驯服过,但是如今自由了?”
白尘烬点头。
这大鹏妖的情况,和那蛇妖苍赦一般,被驯服后,妖丹也被刻了符咒,被驯化成半傀儡,然后又被抹去了符文,放了,得了自由。
沈染星轻轻叹了口气。
那这只大鹏妖的逃亡,恐怕根本不是意外。
可既然放了它,为何灵缉司的还要追捕。
该不会也犯了什么事吧……
大鹏妖不愿沟通,她这不是黑店,自然也不能严刑拷问。
既然有缘,救了,沈染星决定先救着,其余事情以后再说。
接下来,白尘烬利落地处理好了大鹏妖伤,最后的包扎看起来甚至还不错。
沈染星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手法粗暴,技术还是可以的。
处理完毕,白尘烬将剩余的药品和染血的布帛随手放回药箱,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水盆边,仔仔细细地清洗双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缝,洗去了血迹,却洗不掉脑海里翻涌的念头。
他看着沉在水底的手。
就是这双手,让她曾流露出那种专注到近乎痴迷的眼神。
一个想法,荒谬又灼人,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既然她……对这双手抱有如此隐秘的好感。
那么,倘若用这刚刚浸过冷水,还带着湿意与微凉的手指,去触碰她呢?
是触碰她温热的肌肤,她是会惊得微微一颤,还是会屏住呼吸,任由那点凉意在她肌肤上晕开,继而激起更滚烫的温度……
这想法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从水中抽出手,指尖滴落晶莹水珠,转身,朝着她走去。
沈染星一无所觉,就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