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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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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参汤是厨房里一直备着的,用上好的老参熬了整整一夜,浓得像墨汁一样,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苦涩的药味。文鸢走得极小心,一碗一碗端到榻边,放在小几上。

白泽端起一碗,舀了一小勺。

凤鸾身上扎满了针,白泽不好像之前那样俯下身去嘴对嘴喂他。他只能将那一小勺参汤吹凉了,小心翼翼地送到凤鸾唇边,用勺尖轻轻撬开他的嘴唇,将汤水慢慢倾进去。

可凤鸾牙关紧咬,哪里还有吞咽的意识?

那口参汤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了下来,沿着下巴滑落,在颈窝里汇成一小洼。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像是误打误撞一般,顺着食管滑入体内。白泽连忙拿帕子去擦,还没擦干净,第二勺又流了下来。

文鸢见了,连忙上前帮忙。她一手托着凤鸾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让他的头部后仰一些,希望能借此让参汤更容易流入食道。白泽又一勺一勺地喂进去,每一勺都伴随着大量的流失,每一勺都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历尽千辛万苦,瓷碗终于见底了。

白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赶紧低头去看凤鸾。

许是因为参汤的滋润,那双原本皲裂的、起了干皮的双唇,终于有了一些光泽。唇纹被水汽抚平了,颜色也从骇人的灰白转为淡淡的粉色。虽不至于说红润,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活人的嘴唇了。

可人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凤鸾安静地靠在棉被上,双目紧闭,睫毛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那副模样,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白泽又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龚老。

“先生,这怎么还没醒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东西,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

龚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去,伸出两根手指,扒开凤鸾的眼皮看了看。瞳仁在强光的刺激下微微缩了缩。

“意料之中,”龚老松开手,转过身来,脸上并无意外的表情,“他太虚弱了。”

他说得很平静,可那平静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忧虑。

“还不够,”龚老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再取一碗老参汤来。”

白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三碗参汤下去,这人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药太多了是毒,水太多了是害,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更知道,龚老比他更有分寸,比任何人都更有分寸。

于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30章 让他自己醒

“阿鸾,”白泽坐在榻边,声音很轻很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没有回应。

“你答应过我的,”他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烛火跳了跳,凤鸾的睫毛似乎也跟着颤了颤。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真的听见了。

但突然,凤鸾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了一下,两眼猛地翻白,整个人像是一张被突然抽走的弓,瞬间软了下去。白泽的心也跟着那一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被龚老一记眼神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凤鸾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呼吸浅促得几乎听不见。

“龚老!”白泽声音发紧,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这是……”

“急什么。”龚老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布囊,枯瘦的手指探上凤鸾的腕脉,闭目凝神了片刻,“这是好事,方才那一针拔的是滞涩在他头顶百会的瘀浊之气,若不疼不痒,反倒麻烦了。让他缓这一口气,比什么都强。”

白泽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发白,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龚老是太医院的泰斗,是告老还乡后被父亲三顾茅庐请出山的,整个京城能请动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知道归知道,看着凤鸾那张白得像宣纸一样的脸,他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龚老的两个小童一个去煎第二副药,一个收拾着散落在榻边的银针器具,手脚麻利却无声无息,显然是经过长久调教的。文鸢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条拧干的帕子,指节绞得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话又不敢出声。

“行了,别都杵在这儿跟哭丧似的。”龚老接过文鸢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白小子,你把他抱到外间暖阁去,这屋里药气太重,炭火又旺,闷得很。他如今气虚得像张薄纸,经不起这么熏。”

白泽应了一声,弯腰去抱凤鸾。入手那一瞬,他心里又是一沉。轻了,比上回抱的时候又轻了不少。凤鸾本就生得清瘦,如今一场病下来,更是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隔着中衣都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白泽小心翼翼地将人拢在怀里,一手托着后颈,一手兜着膝弯,生怕哪个动作不够轻柔弄疼了他。

凤鸾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里,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那点微弱的温热还提醒着白泽怀里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混着凤鸾身上原本那股清冽的竹香钻进白泽鼻尖,搅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外间暖阁比里间小些,但胜在敞亮通透。南面是一整排雕花木窗,窗纸上映着午后淡薄的日光,虽不甚明亮,却比里间那昏沉沉的烛火让人心安许多。靠窗摆着一张紫檀木榻,上头铺着厚厚的褥子,白泽将凤鸾轻轻放下,又扯过一床绒毯严严实实地盖到他下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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