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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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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狠,脚底下却没有半分要挪的意思。

凤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逞强。他太累了,累到连抬一抬手指都像在搬一座山。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挣扎了几下,终于顺从地阖上了。

睫毛轻轻覆下来,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竟是真睡着了。

白泽没有走。

他坐在床沿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凤鸾的睡颜。这张脸他看了许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寸轮廓,可每一次看,心里还是会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太瘦了,太白了,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瓷。

白泽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凤鸾的脸颊。触手微凉,倒也不算烫。他稍稍安心了些,将被子掖好,又灭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离床最远的灯,昏昏地照着半个屋子。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凤鸾的手腕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细弱却还在跳动的脉搏,像是在替自己确认,这人还在,还活着。

夜渐渐深了。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敲过了三更,又敲过了四更。白泽靠在床柱上,半睡半醒地守着,忽然觉得掌心下的脉搏跳得有些不太对。太快了,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幼雀在拼命扑腾翅膀。

他猛然睁开眼,伸手探向凤鸾的额头。

烫。

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白泽的手猛地缩回来,又立刻贴了上去。方才还微凉的额头,此刻滚烫得吓人,像是有一把火从里面烧出来,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烧成了两片不正常的酡红。

“子书?子书!”白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你发热了,先醒一下。”

凤鸾没有任何反应。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被褥里,像是被那床锦被吞没了一般。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的眉头紧锁,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与高热交织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既像在燃烧,又像在浸泡在冰水里,是一种极矛盾的痛苦。

白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来人!”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去请魏太医!现在就去!把人给我拉过来,绑也要绑来!”

门外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小厮飞奔而去的动静。

白泽没有等。他转身走到盆架前,打了一盆冷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棉巾,浸透了拧个半干,回到床边,仔仔细细地替凤鸾擦拭额头、脸颊、脖颈、手心。一遍不够就两遍,两遍不够就三遍。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嘴唇却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文鸢不知何时也跑了进来,跪在床边帮忙换水递巾,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也不敢吭。她从未见过白公子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人的凝重。

那是一个人在面对可能失去至亲至爱时,才会有的神情。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院子里终于响起了踉跄的脚步声。魏太医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一身中衣,手里拎着药箱,被白府的小厮几乎是架着一路跑来的。老人家气喘吁吁,花白的胡子在夜风里乱飞,进得门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白泽一把拽到了床前。

“魏老,子书好像很难受,您快给看看吧!”

魏太医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见白泽在此,竟也不觉得惊讶,只微微点了下头,便打开药箱,做自己的分内事去了。

行医四十余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慌。

只见他往前一步,侧身坐在床沿上,先是伸手探了探凤鸾的额头,眉头便是一皱。随即掀开他的眼皮,只见他眼白泛红,血丝密布,瞳孔散大,反应迟钝。再捏住下颌,让他张开嘴,查看舌苔,其通体发白,厚腻而湿滑,不见一丝血色,边缘还有深深的齿痕。

魏太医缓缓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寒气入体,湿气攻肺,郁结于胸。”他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大夫特有的沉重,“王爷这身子,比上个月又差了一截。”

白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魏太医没有再耽搁,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针囊,在床沿上平铺开来。密密麻麻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看得人心里发紧。

“把他扶起来。”

两名童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撑住凤鸾的腋下,将他从被褥里扶起来坐好。可凤鸾此时意识全无,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东摇西晃地直往下坠。他的头无力地耷拉在胸前,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长而卷曲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柔和,也愈发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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