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把这句话看了好一阵，然后把剧本存进了叫“未来的事”的文件夹。
刘导是在午饭后找上门的。
他今天没拿小喇叭，也没穿那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正经，正经到苏念差点以为他是来辞职的。
但刘导不是来辞职的。
他是来预约下一季的。
“苏念老师，”刘导在泳池边的藤椅上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圆桌上，脸上挂着一个既诚恳又心虚的复杂笑容，“下季《心动百分百》想邀请你以常驻嘉宾身份回归。
不是替补，不是飞行，是正式的常驻。条件这边都列好了，片酬翻了四倍，房间随你挑。”
苏念靠在躺椅上，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页。
条款确实比上一份好多了，没有剧本要求，没有恶意剪辑的授权条款，连违约金都写得客客气气。
但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刘导，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下季我就不参加了。”
刘导的笑容瞬间僵住：“为、为什么？是条件不够好？还可以再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
苏念放下杯子，语气平静而坦诚，“我上这个节目是被逼的——这个你应该知道。
但我在这个节目里遇到了很多人，遇到了陆老师，遇到了秦漫，遇到了那些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站我旁边的人。
所以我不后悔来。
但这个节目对我来说，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顿了一下，看向泳池水面，阳光碎在上面像一层晃眼的金箔：“接下来我想接点别的活儿。
演戏，或者开工作室，或者什么都不干先躺一阵。
下一季没有我，你们可以找新的整顿搭子——不过我建议别找，这东西是天生的。”
刘导沉默了良久，最后站起来把那份文件收回去，朝苏念伸出手：“苏念老师，多谢你手下留情。你没把我那些剧本的事也放进你那证据文件夹里，我欠你一顿饭。”
苏念和他握了握手，松开之后补了一句“刘导你先别急着请吃饭，收官那天的流程你别给我塞剧本就行”。
刘导赶紧摆手，说“没有剧本，全自由发挥，你想吹唢呐都行”，苏念却认真地告诉他唢呐不适合收官，那是送葬用的。
刘导走后，苏念一个人在泳池边坐了一阵。
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起身去续热水，只是看着远处海面上缓缓移动的白帆。
他想起原主那本日记——扉页上还有一段他没看完的话。
“王哥说让我去开机仪式上举灯牌，说这样能上热搜。
我问他会不会被骂，他说黑红也是红。我有点怕，但我不敢说不。
我其实想好好演戏的。我报名选秀的时候，填的梦想是‘当一个被人记住的演员’。
后来没人记得这个了，我自己也快忘了。”
苏念把日记本的内容在脑子里过完，站起来把凉茶一口气喝完，转身往别墅里走。
他在二楼书房的角落找到了正在和导演开视频会议的陆沉渊，门没关，陆沉渊戴着耳机在听对方说话，看到苏念站在门口，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马上就好”。
苏念靠在门框上等他，手里拿着那份导演发来的剧本。
等陆沉渊摘了耳机，苏念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平板：“一个导演找我演个社畜。我觉得我行。”
陆沉渊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剧本大纲，然后抬眼：“你本来就行。”
苏念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刘导刚才找我回归下一季常驻，我拒了。我跟他说我要干别的，他说欠我一顿饭。”
陆沉渊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干别的之前，先跟新公司把合约签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念把平板夹在腋下，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份合约里有没有规定不准吹唢呐？”
陆沉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没有。但规定了不准在公司厨房煎糊鸡蛋。”
苏念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明亮而畅快，从走廊的这一头一直传到了楼下客厅。
秦漫在楼下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对陈屿白说：“苏念又在楼上发疯了。”
陈屿白推了下眼镜，语气平淡但嘴角分明有弧度：“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