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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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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徐向北喝了,不肯再睡,只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缓了很久。

“你知道我活到现在,这辈子最开心的是哪一天吗?”他嘶哑着开口。

江砚握着他的手,说:“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北哥。”

徐向北嘴角挑了一下。

“不是我十几岁出门打工,第一次挣到工资那天,也不是后来我终于拿到贷款盘下服装厂,从一个车间工人变成私企老板那天,也从来不是什么别人眼里的买车买房,身家千万,”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斜着,看着江砚:“是我接到村子里打来的电话,说我爸死了的那天,我心里想,他终于死了。”

徐向北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只是眼尾太红,让那抹笑意很不真实。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江砚愣愣地,没说话。

“喝酒喝死的,我那时候打工一个月挣千八百块,大半都给他买酒了,我管够他喝,怂恿他喝,他还逢人就夸我孝顺,说就知道我没那个胆子敢不孝顺他,最后,他终于在一次烂醉如泥之后,再也没醒过来,就那么死了。”

“北哥……”

“太晚了……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几次他清醒的时候,他总是醉醺醺的,如果清醒,反而会更暴躁,打起人来力气会更大。”

“我只是恨他,死得太晚了。”

第47章 永远不变

“可我今晚又梦到他了,梦见他还年轻,力气最大的时候,梦见他像个疯子一样抓着我妈的头发在地上拖,我妈口鼻里全是血。”

“北哥……”

“我那时候才上小学,忘了几岁了,才……”徐向北抬起颤抖的手,比了一下:“才这么高,那是我隔三差五放学回家,都能看见的场景……”

江砚都呆了,他难以置信。徐向北说得很慢,吐字艰难,“我梦见我又扑上去和他拼命,去救我妈……我往他手腕子上咬了一口,他一个耳光就把我扇出去,我眼睛什么也看不清,鼻子嘴里全是血……我摸索着爬到院墙角摸起一根木柴往他身上砸,砸得他终于松开拖着我妈的手……”

“他抓着我举起来往地上摔的时候……”徐向北顿了顿,喉头哽咽了一下:“我妈就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进屋里……反锁上了门……”

江砚眼睛瞪着,嘴巴张着,半晌,他叫了一声:“北哥……”

“我那时候已经很知道挨打的时候该怎么蜷缩,怎么抱着头,我不怕疼……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最怕被一脚一脚往身上踹的时候,我能看见她在里屋,从那扇贴着破烂报纸的窗户缝里看着我,她就那么看着我,满眼死灰,她就像一个死人,在看着另一个早晚也会被打死的人。”

“北哥……”江砚哆嗦着,把人抱着:“没事了北哥,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说他打了我就不会再打她了,”徐向北抬起眼,睫毛颤着:“这是我妈曾跟我说的话,她亲口对我说,打了你就不会再打我了……这话穿进我心里那种疼,比挨在身上的还要疼一百倍……”

江砚浑身冰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抱着徐向北,用被子使劲掖住他,把他裹紧,然后死死抱着。

“她其实是被打怕了,你知道吗……再小的记忆我也没有了,我只知道从记事起,徐继业每次一发酒疯她牙关都会发抖,她隔三差五被打得出不了门,下不来床,没有人帮她,她就像活在地狱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有人能替她分担,替她挨下那些打,她希望徐继业打完了我,撒完了气,就不会再打她了。”

“……徐继业曾醉醺醺问过我怎么都不怕?怎么往死里打都不怕……其实我怕……但我每次一看见,还是会往上扑,还是会跟他拼命,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被打死,我只知道,那是我妈……”

徐向北胳膊抖得厉害,他声音一直强行平静着,但浑身都在抖,江砚把他的手臂牢牢裹着,用尽全力,可还是觉得自己力气不够。

“……我太疼了,江砚……跟那些滋味比起来,车祸的伤其实都不算什么……”徐向北被勒紧在江砚怀里,一边回想着,一边轻声笑了起来:“那算什么呢?”

江砚抱了徐向北一夜。

外头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徐向北望着窗外,低声说了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就别勉强了。”

江砚低下头看他。

徐向北脸色苍白,神情疲惫:“我不该逼你,没感情的两个人不应该在一起,那不是幸福。”

“北哥……”

徐向北闭了闭眼睛:“我昨晚看见那个女孩儿哭,我就害怕,江砚,我怕你如果真的不爱她,这种不爱会在她往后人生里的每一天都体现,会在每一天,每一个相处的细节里持续着伤害她,她也许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心结,这辈子都没有幸福可言,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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