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溯离是溯离,扶桑是扶桑,死了再活就不算同一个人了,性格相似纯属巧合,他是他自己,谁也别想把他当成另一个人,更别想给他硬塞不属于他、他也不需要的关心和因果。
“……以前的很多事我都忘记了,扶桑。溯离这个名字,和这个人,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与他有关的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对待他,如果有哪里让你误会,或者让你不舒服,我和你道歉。但请你相信,我和你相处的方式,的确没有参考任何人。我也没把你当成其他人。扶桑就是扶桑,不是吗?”
戚长缨好像拥有着永远也耗不尽的耐心,赶也赶不走,就算说再难听的话,他也只会默默接受然后还给你一套更温和的解释。
这一点,扶桑早就见识过。
这种人,或者这种鬼,大约是不会撒谎的。
这代表着他说的这段话完全可信,但扶桑还是很不爽。
就算没有把他当成其他人,但无意识地跟他说以前说给过其他人的、一样的话,也很该死。
扶桑一把拽过戚长缨的衣领,把他拉到近前,盯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记住你是谁的鬼。”
戚长缨笑得有点无奈。
他说:
“是扶桑的。”
心里存了几天的郁结好像终于随着这话消散了一丝。
扶桑松开了他,自己继续研究桌上那堆纸页。
七月半的狗爬字实在难认,尽管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其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字句一百年内根本没人认得出是什么,鬼画符一样,多看两眼都上火。
大概是从他的动作和表情里看出了什么,也有点顺毛的意思,戚长缨在旁边道:
“这是草书。”
扶桑微一挑眉:“你认得出?”
戚长缨点点头。
仔细看看,又摇摇头:
“也认不全,实在太草了点,中间还夹着意义不明的符号。”
“……”所以还是浪费时间。
扶桑没再搭理戚长缨,戚长缨也没打扰他,只自己安静认真地帮他一起研究起纸上的字迹。
“好像和命格有关。”
许久,戚长缨才道:
“里面提到很多次‘从杀格’,这似乎是八字那边的说法?对吗?”
这话瞬间吸引了扶桑的注意:“哪三个字?”
“这。”戚长缨从一堆鬼画符里找了几串,指给他看:“从、杀、格。”
扶桑点点头,没应声,自己转着笔找了张空白纸在上面记了点什么。
他低头写字的时候,戚长缨就在旁边看着他。
他们认识也挺久了,扶桑的长相早就被他清晰地记在了心里。
头发有点长,遮住了漂亮的眉型,还遮了点眼睛。
凤眼,不一样的瞳色,睡多久也好不了的黑眼圈,苍白的皮肤,瘦削的下巴,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还有嘴唇侧边挂的小环。
很好看。
但写字时会习惯性皱眉,显得整个人很凶,也很冷。
虽然平时也没有温柔过就是了。
看着看着,戚长缨忍不住慢慢靠近。
扶桑身上的气味实在是很吸引他。
戚长缨垂着眼,靠得很近,想低头去嗅他颈侧的味道。
“你……”
也是那时,扶桑转过脸来。
他写得认真,没注意到某只鬼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直到现在转过脸想说点什么,一句话还没出口,先毫无防备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不止眼睛。
嘴唇碰到的触感微凉柔软,一个偶然的吻印上唇角。
意识到这点,扶桑整个人被清空一瞬。
等回过神,他稍稍退开了点。
扶桑无声地、缓缓地深吸口气,一点点蜷起手指,压下指尖那丝细微的颤抖。
这倒不是因为愤怒或者厌恶,而是出于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很熟悉这种兴奋。
扶桑觉得自己生来就比别人少点什么,这世上很少有人或事能调动他除烦躁以外的情绪,这令他的生活像一滩死水,寡淡无味。
他很难从这无趣的世界里找见一点能够刺激到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疼痛算是一种。
所以他向来对疼痛有很强的依恋,从一开始的穿孔、开刀,到后来越来越不满足,最后甚至只能用惨烈的死亡来寻找短暂的欢愉。
他对疼痛的依赖已经到了一种十分病态极端的程度。
没人能理解他的癖好。
他最喜欢去郊区一座偏僻的废弃工厂,那里有高楼有钢架有生锈的铁片,他就算在那里死无数次也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