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吴人美看不见那个人的脸。
之所以称“姐姐”,是因为那人留着很长的头发,长发在脑后编了个漂亮又复杂的辫子,发丝里编进了很多白色的装饰物,下端横插一支白色的簪子,精致又漂亮。
吴人美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姐姐”开口说话,声音冷漠低沉,吴人美才意识到他并不是女性,而是个留着长发的小哥哥。
“我要你的魂。”少年开口便说。
这句话毫无铺垫,令吴人美有些微茫然:“为,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少年语气冷冰冰的,顿了顿,才继续道:
“作为交换,你可以提一个愿望。”
听到“愿望”二字,吴人美试探着问:“什么都可以吗?”
“嗯。”
“那我想要我的弟弟和阿嫲回来。”
说到这里,吴人美的眼睛发酸,心口也发起疼:
“我想回到从前平静的日子里,想这一切都不要发生,不想继续这么孤独地活着……可以吗?”
“人死不能复生,已经发生的事也不可能再以人力修正。”短暂沉默后,少年说的话有些微残忍。
吴人美低下头:“……可你刚才说过什么愿望都可以的。”
“我有说不可以?”
“没有……”
“你要想复活他们、回溯时间、修正错误,我做不到。我只能给你一场梦,梦里会有你想要的一切,但是梦就有结束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可能是一刻钟,也有可能是一万年。”
少年说着吴人美半懂不懂的话,又问她:
“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
吴人美没有立刻回答。
她以前总听阿嫲说什么命啊魂的,虽然她感受不到魂,但知道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不好轻易给出去。
于是在短暂纠结过后,她问:
“你要我的魂用来做什么呢?”
“破阵。”
“什么……阵?”
“说了你也不懂。”
“哦……如果我不给你,你会怎样呢?”
“不怎样。继续等。”
“要等多久?”
“不知道。”
“等不到怎么办?”
“话太多了。”
“好吧……那你别等了吧,你用我的。”
吴人美最讨厌等待了。
她以前,也是这么日复一日地坐在村口等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没说过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她就天天等,从日出等到日落,天黑后回收这一天的失望,翻过天,再继续开始新一轮的期待和等待,就这么过了很多年。
她知道漫无目的的等待是什么滋味,所以不太想让这个小哥哥像自己一样继续等下去。
虽然她不知道魂是什么,破阵又是什么,但能换自己不再孤单、换一场美梦,似乎也不亏。
说服了自己,吴人美最后还想问个问题:“破阵,会很疼吗……?”
“不。”少年好像不太爱讲话,每一句都很简短。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吴人美又问。
“不用。”
少年始终背对着吴人美,吴人美很好奇他是什么样子,想绕到前面看看他的脸,又觉得不太礼貌,所以始终没有行动,就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后来,她又听他说:
“你入梦时会被剔除痛苦记忆,将你送进去,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还有,我只保证开始,不保证结束,后续如果有外力介入影响了势,你的梦境多少会出现偏差,甚至导致记忆苏醒,到时候,你会再承受一次你经历的痛苦。
“我说过,已经发生的事没法改变,贪恋美好的代价就是在梦醒的那一刻重复痛苦。这一点,你必须清楚。”
“好……那如果梦醒了要怎么办呢?我会去哪里?我还能找到你吗?”
“你会消失。”
少年的语调冰冷,短暂停顿后,又道:
“但你因果机缘未尽,梦散之时,还有转机。”
“转机?那是什么?”吴人美总是没法很好地理解少年的话。
“爱恨皆平,方得尽。”
听见这话时,好像有云雾从各处溢散而出,吴人美眼里,少年的身形愈发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