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瞅瞅右瞅瞅,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当心,会遇见很可怕的东西——”
“你不是干这行的吗?还会怕脏东西?”扶桑轻嗤一声,无不嘲讽。
“嗐……”陈丙龙挠挠头,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你说你都进来半个月了,这段时间,就一直躲在这儿?没想过自己想想办法出去?”
扶桑用手电晃晃门口那张钉板,又晃晃陈丙龙的眼睛。
“是啊。”
“你在躲什么?难不成是有东西在追杀你?”
“也……”陈丙龙顿了顿:
“……也没有吧,就是这地方太诡异了,出又出不去,瘆得慌,我胆小,不敢随便走动。”
“那这破庙挺神奇,还能给你比家还强的安全感啊?挺好,喜欢这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吧,祝你幸福。”
陈丙龙也摸不清这人这是真心夸赞祝愿还是阴阳怪气,听内容像是嘲讽,看语气和表情却像是说得挺认真但情商低,所以谨慎起见,他没有接话。
正好扶桑也懒得和这人多说,他偏头瞥了眼戚长缨,递了个眼神之后,就自己抬步往外走去。
戚长缨懂他那一个眼神的含义,于是路过陈丙龙时,他离开扶桑,靠近过去嗅了一下陈丙龙身上的味道,然后却不知怎的后退了几步,再有反应,整只鬼就已经直接化烟缠回了扶桑身边,用他最喜欢的姿势从后面抱着扶桑的肩膀,埋在他颈窝深嗅一口。
“怎么了?”
扶桑扬了下眉,问。
“不好闻。”戚长缨言简意赅。
“不好闻”三个字似乎已经是十分含蓄的评价了,因为从陈丙龙身边回来后,戚长缨一反常态地黏着扶桑闻了很久也没有抬头。
毕竟此鬼以前还算是有分寸的,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贴太近太久,一般嗅一两下就会自觉离开。
不过扶桑也没有残忍推开他,毕竟是被自己布置的任务熏着了,像让他充当空气清新剂净化心灵这样的小小请求,他也就大方默许了。
“有多难闻?”沿着山路往村子走时,扶桑问。
“……非常难闻。”
“几个非常?”
“五个,”想了想,戚长缨又否决了上一版提案,修正道:
“十个。”
那确实很难闻了。
众所周知,嗅觉是不能分享的,无法体验就无法准确判断,听别人形容多少会有偏差。所以扶桑之前闲得没事跟戚长缨定过一个标准,比如人的味道分好闻难闻,前边用几个“非常”来表示程度,十个封顶。
目前出现过的样本里,扶桑是十个非常好闻,就算是戚长缨最不喜欢的卫露圆的味道也才四个非常难闻,谁想后面还有高手。
“你不客观。”扶桑觉得他这有添油加醋的嫌疑,就像喜欢闻自己就私心加到十个非常这样。
“我很客观。”戚长缨却不觉得自己的评判标准有问题。
“具体是什么味道?”扶桑不跟他争了,转而问。
“火烧的味道。”戚长缨其实不太想回忆那个气味,但既然扶桑问了,他就尽力给他答案:
“还有很浓的铜臭味。”
“铜臭?”
“嗯。”
“和霍为一样?”他记得戚长缨以前也用这个词形容过霍为。
“不一样。”戚长缨十分笃定:
“霍小姐的味道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很清淡,但这位老伯身上的气味……很不好。”
“老伯?”扶桑疑似没忍住笑了一声。
戚长缨还是太温良了,扶桑猜他原本想说的应该是一句“让人恶心”,或者“令人作呕”。
回到村里,扶桑没再去打扰那群玩角色扮演的傻子。
他在村里随机挑选了一户人家,敲了门没人开,踹一脚也踹不开,观察了一下围墙不高,索性直接翻进去。
院里屋子的门倒是没锁,扶桑目的很明确,直奔堂屋。
果然,里边也供着一尊丑老头神像。
这次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神像的长相。
脸圆,身子也圆,不仅是个丑老头,还是个又胖又丑的老头。
九十年代的塑像技术有限,像这么一个玩意只能看个大概,具体的五官分布并看不清,脸部的墨迹模模糊糊地挤作一团。
“眼熟吗?”
扶桑把神像递给戚长缨,让他看。
戚长缨凑近观察,客观评价:
“模样看不清,但身形很像方才的老伯。”
“可惜三十年前老伯还不是老伯。”
说着,扶桑随手把神像揣进包里,转身找去了卧室。
戚长缨看着他坚定的脚步,还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东西,谁知扶桑进去后除了床哪儿也没看,直接拉开被子上了床,熟练从容得像是进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