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对方,或者连同这荒诞的一切,一起毁灭。
洛珈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突然向前倾身,冰凉的,柔软的嘴唇,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决绝,贴上了冉劭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唇。
不是亲吻,是咬。
紧接着,他退开一丝缝隙,用上了那股冉劭曾经无比熟悉,也无比沉迷的,属于他的那个洛珈的,带着南方基地特有的,温柔又勾人的气音,轻轻呵着气。
那声音低得像情人的耳语。
“冉劭,” 他唤他的名字,语调缠绵,“你舍得吗?”
你舍得吗?
舍得杀了我这个,只爱你这张脸,却将你骗得团团转的骗子吗?舍得亲手掐灭这最后一点,哪怕虚假的温存与联系吗?舍得让这张你如此在意,甚至因它被当作替身而暴怒痛苦的脸,连同其下承载的所有过往,一起化为乌有吗?
这话太懂得如何拿捏冉劭的软肋。
冉劭僵在那里,嘴唇上的刺痛和那熟悉的,带着蛊惑意味的气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刚刚凝聚起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意,骤然溃散。
只有无边无际的茫然,钝痛,自我厌弃的无力感。
他抓着洛珈肩膀的手,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只是依旧没有放开。
洛珈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唇角那抹带着血色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他微微后撤,准备抽身。
像是完成了一场精妙的,直击要害的打击,要功成身退。
一只滚烫而有力的手,猛地攫住了他的后脑,力道大得惊人,近乎蛮横的凶狠,将他的脑袋重重地,重新扳了回去。
紧接着,是更加凶狠,更加暴烈,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
冉劭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所有压抑的,无处宣泄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突破口。
他的舌头蛮横地撬开洛珈的齿关,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疯狂地掠夺着对方口腔里的每一寸气息,混合着两人唇上伤口渗出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咸涩又灼热。
他吻得那么用力,那么凶狠,仿佛要将对方整个人都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变成自己骨血的一部分,再也无法逃离,无法背叛。
冉劭心里什么都清楚。他清楚洛珈是在故意激怒他,清楚自己此刻的失控和沉迷,正中了对方的下怀,或许正是这个骗子想看到的狼狈模样。
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的心,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从洛珈以那样一种脆弱的,需要保护的姿态出现在他生命里,用那双氤氲着水汽,仿佛藏着无尽故事的眼睛望着他,顺从地,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疏离地跟在他身边时。
那颗在血腥和暴力中淬炼得冷硬如铁的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动,塌陷。
他对洛珈的感情,就像春天荒野上无人看管的野草,日复一日,不受控制地疯长。
越是压抑,越是克制,那渴望就越是炽烈,越是根深蒂固,缠绕进他每一寸骨骼,每一缕呼吸。他试图用理智的篱笆去围困,责任的石块去镇压,却都徒劳无功。
可那野草总能找到缝隙,顽强地,沉默地,蔓延开来,直到占据他整个心房,不留空隙。
冉鸿朗赋予他权力和使命,不止一次告诫过他:“你以后是要接我位置的人,身边不能留任何身份不明,背景不清的人。那是隐患,是软肋。”
他懂。他都懂。
可他舍不得送洛珈走。
每当这个念头升起,眼前就会浮现洛珈用那种依赖又脆弱的眼神望着他的模样。
洛珈很可怜,他想,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洛珈只有他了。
于是,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自私的方式,欺骗自己,也欺骗冉鸿朗。他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轻蔑的姿态,用那种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物品的语气,对冉鸿朗说:“大伯,你想多了。那就是个玩意而已,养着解闷。”
他道貌岸然,以为这样就能粉饰太平,就能在责任和私欲之间,找到那条岌岌可危的平衡线。
现在得到报复了。
他每次从外面回来,无论多晚,身上带着血腥还是尘土,洛珈总会第一时间出现,紧紧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呼吸着他身上混杂的气息。
他会仰起头,用一个温柔得几乎能溺毙人的吻,封住他所有疲惫和暴戾的思绪。
洛珈从来不说别走,也不会像寻常情人那样撒娇挽留,他只是用那种眷恋的,湿漉漉的,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目光,沉默地,长久地望着他,仿佛在无声地祈求,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要记住他这一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