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是最怕疼的人,冉劭记得太清楚了,以前手指被刀划开一个小口子,都会蹭到自己面前,委委屈屈地念叨半天“冉劭,我好疼”。
护士很快将冉劭请出了急救室。
濯荣随后赶到,他一口气跑上楼梯,冲到病房门口,原本是想强行将洛珈带走,带离冉劭身边。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永远挺直脊背、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急救室紧闭的门前。那宽阔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接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般,蜷缩着蹲了下去。
冉劭哭了。
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气流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无声哀嚎。
眼泪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狼狈不堪。
那个平日里高傲自大、从不肯低头的冉劭,此刻,哭得撕心裂肺。
濯荣慢慢地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不断颤抖的、蜷缩的背影,眼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
这个破碎的结局,是冉劭亲手,一点一点,将他逼到绝路,最终……彻底弄碎的。
他毁了洛珈。
同时,也彻底毁了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一起放出,为避免看得生气,没那啥,戈和洛一伙的
第9章 伴侣申请表
洛珈被安置在了一间单人病房。
他的左脸被缝了针,医用胶布交错贴着,连带着周围的组织都肿胀起来,显得异常可怖。
身上还有带着凌辱意味的虐伤,在苍白皮肤上留下大片青紫斑驳的痕迹。
冉劭站在床边,看着他背对自己蜷缩在病床上,被子下那团身影瘦小得可怜,仿佛连最后一点坚硬却渺小的尊严,都随着那晚巷子里的血腥气,被彻底碾碎成齑粉,随风散去了。
洛珈在医院里住了好些天,冉劭也就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守着。
期间,洛珈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太脆弱了,像一件精致却易碎的琉璃器皿,仿佛外界任何一点细微的风雨,都能轻易将他彻底搅碎、摧毁。
冉劭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怀疑是多么荒谬可笑。
洛珈能做什么呢?他除了默默地承受,还能做什么?
洛珈的伤势虽重,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但并未伤及根本,不至于到残废的地步。
冉劭根本不懂得如何照顾人,手忙脚乱地舀了一勺尚且滚烫的白粥,就直接递到洛珈唇边。
洛珈被烫得下意识偏头吐了出来,舌尖瞬间红了一片,细微地抽着气。
冉劭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拿过一旁的冷水让他漱口,又笨拙地收拾着溅落在被单和病号服上的狼藉。
他拧着眉问,烫着了吗?伤着没有?
洛珈闻言愣了愣,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垂得更低,轻轻摇了摇头,沉默地伸出手,想要自己擦掉嘴角和衣襟的污渍。
冉劭按住他的手:“别动,我来。”
他不开口说话,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冉劭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让他吃药他就张嘴,让他翻身他就动一下,让他喝水他就抿一口。
洛珈好像还是那个洛珈,却又确确实实地变了。
他变得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却空洞的娃娃,任由摆布,乖巧得令人心慌,却再也寻不到一丝鲜活的生机。
冉劭让他脱掉裤子,要给他大腿内侧和臀部的淤伤上药,他就安安静静地、毫无异议地照做,只是目光常常越过冉劭的肩膀,空洞地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有一次,洛珈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静静看着里面那张脸。
左颊上交错着暗红色的缝合痕迹,周围涂着黄色的药水,肿胀尚未完全消退,显得狼狈又可怖。冉劭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他专注凝视的模样。
冉劭声音干涩地安慰:“……别担心,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好,疤痕……以后可以淡化,甚至可以消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