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洛珈不自觉蹙起的眉头上,忽然转了话锋,带着点试探:“你……是在担心冉劭?他这次伤得不算轻。”
洛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他……伤得重吗?”
濯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语气涩然:“让你别紧张,死不了。”
他盯着洛珈低垂的眼睫,终究没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洛珈,我说过的,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
洛珈感到一阵羞愧,脸颊微微发烫,他避开濯荣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濯荣,你很好,真的,你值得找到一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人。”
濯荣看着他这副温顺又固执的样子,一股无名火混着无奈涌上心头,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冉劭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洛珈抿紧了唇,沉默了片刻,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不喜欢我,跟我道什么歉?”濯荣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苦,“我就是觉得……你不值。你知道吗,我们这次出任务,他是因为保护夏棠才受的伤,他……”
他话到了嘴边,那句“他根本轻贱你,没把你放在心上”在舌尖滚了滚,看着洛珈瞬间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不明白,冉劭那样冷漠待他,洛珈究竟还在执着什么。
洛珈却仿佛只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猛地抬起头:“他受伤了?”
濯荣见他所有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冉劭受伤这件事上,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荒谬又无力的可笑感,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讥诮:“是啊,他为了夏棠,差点直接被感染,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的一员。他把命都能豁出去给那个女人。”
他盯着洛珈,一字一顿,近乎残忍地提醒:“你看清楚,你爱的那个男人,心里从头到尾,都只装着别的女人。”
洛珈沉默了许久,久到濯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认命后的疲惫沙哑:“……濯荣,我早就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冉劭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旗鼓相当的人,而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永远成为不了那样的人。”
洛珈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很羡慕夏小姐,真的。在末世之前,我也有朋友,有家人,有体面的工作,活得……也算不错。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堪的哽咽:“冉劭他……最讨厌的,大概就是我这样……软弱又没用,只能依附别人活下去的人吧。”
看着他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濯荣心头一紧,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替他擦去。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泛起细密的疼,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眼前这个浑身都透着脆弱和绝望的人轻轻拥入怀中,手臂收拢,给予一个笨拙却温暖的拥抱,低声在他耳边安抚:“会好的,洛珈,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一次,洛珈没有推开他,只是将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任由那压抑已久的委屈和心酸,在无声中流淌。
尽管知道不该再去打扰,但听说冉劭受伤的消息,洛珈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特意炖了汤,在下班后,再次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返于外城与内城之间。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保温盒,像是抱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
然而,当他走近那栋熟悉的房子,透过一楼的窗户,却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灯光下走动。
他抱着侥幸心理等了一阵,盼着夏棠离开后,能有机会看一眼冉劭。可天色渐渐暗沉,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屋内的女人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洛珈这才恍然想起,上次他去时,冉劭的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女性物品,他以为夏棠并未入住,原来……她早已搬了进来。
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他悄悄地将怀里还带着温热的保温盒放在门口的地上。
毕竟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熬煮的,终究舍不得直接扔掉,可若是带回去,他自己也喝不完。
他必须赶最后一班返回外城的通勤车,最终还是错过了。
其实外城与内城之间的距离,步行并非不能抵达。
但夜间的外城,是流窜罪犯和无数无家可归者的天下,混乱且危险。
洛珈不敢独自一人穿过那条象征着安全与混乱分界的关卡。
他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候车长椅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在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不敢睡,强撑着精神,睁着眼睛,硬生生熬到了天际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