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一个人拉到林知绪的手。】
【没有人发现林知绪的尸身,朝中最后只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但那些受过林知绪恩惠的百姓在得知没有尸体后,却坚定的相信林知绪没有死。他们说,林郎中这么好的人,一定是上天上做神仙去了。】
听到百姓们的揣测,林知绪终于动了动唇角。
他露出一个一如既往,毫无阴霾的笑。
【可世上真的有神仙吗?林知绪真的回到天上做神仙了吗。
这,便没有人知道了。
……】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独家讲坛·昭文帝系列·林知绪篇》】
……
那为林知绪而寻的几十位医师,到底还是尽数用上。
“知绪,难道你忍心看我落到那般田地吗?”
天子总是能屈能伸。一想到自己未来将被大水欺负到孤立无援,他连语气都愈发真挚。此时,李怀瑾握着林知绪的手,双目朦胧。
“陛下……”
林知绪显然没想到陛下会落泪。
他愣愣看着晶莹的水光在陛下眼中,随着垂眸而再也盛不住。它在白皙的面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最后摇摇欲坠地挂在下颚。
“人固有一死,陛下不必为臣而……”
林知绪有些笑不出来,也语无伦次了。
听到这话,李怀瑾又蹙起了眉。
那双金色的眼眸被水洗过,愈发澄澈。他抬起眼,似乎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眸看的林知绪指尖颤了颤。
天子的声音很轻:“是,我知道人固有一死。可是知绪,唯有活人才能建功立业,力挽狂澜。”
“难道知绪乐见朕落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看着百姓被水患侵扰的地步吗?”
又是一颗泪珠打湿了眼睫,天子苦笑垂眸。
“知绪,请你怜惜怜惜我吧。”
“……”林知绪缓缓回握住了李怀瑾:“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天子的确惹人怜惜。
李怀瑾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林知绪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词句。
幸好,他当下的身体亏空的不重,只是旧伤未尝不会有复发的可能。而将那几十位医师尽数派到林知绪的府邸,李怀瑾也不忘命人看着林知绪,强迫林知绪日日吃药喝药。
为此,林知绪在同僚面前日日都苦着脸,提起来,也是对医师们的凶残产生的抱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被陛下这样看着重视着,爱护着。
他很享受。
就这样一直到了春日。
春耕到来,吵了一整个冬的百官终于商议出了正式章程。
分发种子的要求格外严苛,百姓们却依旧激动。
神稻不可买卖,富户粮商扼腕叹息时,拿到种子的人家却欢欣鼓舞。他们日日都派人看着稻田,昼夜不息的守着,只怕有人偷了他们的稻谷,折了他们的稻子。
而没有拿到种子的人家虽有些失落,却也期盼此次官府春耕收获后,初夏再次分发种子轮到自己——他们可是听说了,这种子一年两熟呢!
整个大昭都为此活跃起来,过往的沉沉死气不复。
可边关的形势,却从未平静。
汉狄两国的边境漫长,不止益津关的百姓在四太子铁骑的虎视眈眈下,其他地方的百姓也逃不过北狄人的屠刀。
在亲眼见证过边关的血腥,见证过北狄人是如何对待汉人后,霍暃的棱角依旧没有被磨平。他还是那个天不服,地不忿的霍暃,只是心里却燃了一把熊熊燃烧的怒火。
当代北狄王共有十二个儿子。
而当下身处益津关外的四太子性情凶悍,四季皆会南下,掳掠大昭百姓。他曾在北狄军中设军功制,即抢了多少汉人的粮食,砍了多少汉人的人头,就可以获得多少金银财宝,甚至是奴隶。
北狄人少,每一个北狄人都是宝贵的资源。
但汉人却并非如此,被纳入北狄人麾下的汉人奴隶更非如此。纵使可以随意打杀,汉人奴隶却不能随意买卖,上层若要赐予下属奴隶,也必须有正规合理的理由。因此寻常军官想要得到一个照顾家中的奴隶,只能靠四太子的军功制。
即使,这些奴隶多半都是他们抢回的汉人。
“……”
翻出这张记录着北狄四太子所作所为的纸张,霍暃的眉目凝肃。
——这是那日袭营后,他从其他将军口中拼凑出的消息。
或许是觉得霍暃年纪太小,他们都不愿对他直说北狄的残忍与冷血。但他毕竟已亲眼见了北狄军中的作为,若问起,他们也多少会吐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