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童年,他至今都在向上走。霍悯之没有从高处落下的经历,但也能够想象这是怎样的绝望。
那时,已经没有人会救他了。
有这样的陛下,老臣必然皆自顾不暇,他的胞弟既然也在边关,难免不会被新君刁难。
没有人会救他,也没有人能救他。
【有人说,霍悯之是幸运的薛缭,也是不幸的沈显。
他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又或许留下了,但被李谂摧毁。死后,霍悯之的遗体遭到酷吏分裂,还是感念着他恩情的狱卒将他一点一点重新缝合,入土为安。】
“……”
霍悯之望着自己的指尖,缓缓笑了。
【至此,一位大将的一生,就这样落下了荒唐且戏剧的帷幕。】
【而他死后不过三年,燕云再度大乱。可这次,燕云百姓记挂的昭文帝早已成为冢中枯骨。
而平复燕云的霍将军,也再也回不来了。
……】
【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独家讲坛·昭文帝系列·霍悯之篇》】
……
林知绪终于赶到了长安。
只是长途跋涉后难免身有脏污,何况天幕亦在,林知绪便先回了宅邸洗浴沐发,换上官袍,才入宫面圣。可不知是周身气度过分轻佻,他即使穿了官服也不像官员,倒像浪迹天涯的游子。
李怀瑾早早收到了他的帖子,知晓他今日会到。
但却没想到,今日天幕也降临了。天幕所说的李谂一次比一次荒唐,观过天幕,李怀瑾心情有些不妙。本向召见霍悯之君臣相得一番,却也等着林知绪。
“陛下,林郎中来了。”
缓缓落下最后一笔,内侍通传。李怀瑾放下镇纸:“请林郎中入内。”
清风卷着袍角,林知绪迈入殿内,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知绪。”将宣纸递给内侍,李怀瑾对着林知绪笑了笑,才迎上前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臂:“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林知绪倒也真的不再多礼。
“多谢陛下。”
直起身,林知绪笑看向李怀瑾,露出一口白牙,在有些黑的脸上颇为显眼:“陛下,新堤已成,臣幸不辱命。”
“好、好、好。”李怀瑾道:“我早些时日便收到消息了。不愧是知绪,朕心甚慰。”
说罢,李怀瑾又回眸看向屏风:“知绪先前命人送来的苏绣屏风,我也很喜欢。你瞧,已用上有些时日了。知绪,和我一起去屏风后坐着谈,可好?”
自然没什么不好。
林知绪一向话多,跟在李怀瑾身后时便说个不停。他从去时路上发生的趣事,一路谈到到江南后发生的趣事,最后再以归来路上发生的趣事收尾。
李怀瑾也不嫌烦,就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对了,陛下!”说的口干舌燥,林知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忽然想起什么:“除了屏风,臣也为您带回来不少特产呢!只是今日匆忙,臣想着陛下召臣也是议事,便没拿。明日,臣亲自给陛下扛入宫中!”
李怀瑾颔首:“知绪有心了,可是江南特产?”
“不只是江南特产。”林知绪比划:“臣想着地方上供的好东西陛下都见惯了,便带了些民间独有的。臣这一路赶来走走停停,买了好些呢。”
李怀瑾弯了弯唇:“是吗,我颇为期待。”
话完家常,就可以开始说正事了。李怀瑾亲自抬手为他斟了杯茶,才温声道:“知绪来时,可有观天幕?”
天降异象,天幕几乎覆盖大昭全境。林知绪不可能不知晓。
“臣这一路上,都听百姓们谈天幕呢。只是……”林知绪顿了顿,似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臣与他们所见不同,百姓所见,皆为利国利民的良策,但是臣……”
李怀瑾:“……”
李怀瑾无奈道:“天幕促狭,却也知分寸。”
他轻声解释了一下仪鸾司谈查到的内容,见林知绪似恍然大悟,才又近乎循循善诱地问:“知绪近日观天幕,可有何感想?”
林知绪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臣在期待臣的篇章。”
李怀瑾一顿:“知绪可是在期待自己的未来?”
林知绪“唔”了一声:“其实臣更期待臣在《昭文故事》中是何形象。这故事听着蛮有趣,臣与陛下也相识自少年时,定有许多事能大书特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