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怨着父亲,又追随着父亲,模仿着父亲的人。李怀瑾驾崩后,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几乎都被李谂摧毁。而不止政治遗产,实际上的遗物也并未留存多少。】
【霍悯之与薛缭不同,他不是李怀瑾的遗物。
但不是遗物,就会有好的结局吗?
李谂冷冷一笑:想要he?做梦!做的还是青天白日梦!】
“……什么诶曲,什么亦?”
继任之君到底还是君王。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众臣不敢妄言。
与此同时,众臣也不敢在太尉面前谈论太尉之死,于是便议起了这鬼画符。有见多识广的人窃窃私语:“像是西域再向西行的外邦语言。”
静静看着天幕上的那行文字,霍悯之没有去深思,而他的心绪也没有任何起伏。
依照继任之君的性情,自己必然会大难临头。可这又有何妨?
霍悯之动了动唇角。继任之君的厌烦乃至屠刀,不过只是他与陛下君臣相得的佐证。因为陛下喜他,因为陛下爱他,所以继任之君恨他。
为何恨他?为何厌他。
自然是因继任之君得不到陛下的爱怜,而他得到了。
霍悯之对这个未来并不恐慌,甚至有些自得。
他清楚,陛下不是会重蹈覆辙的人。这个孩子能否出生,即使出生又能否活下去皆是未知。他为何要为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继承皇位的人而恼怒?为何要为了已不再属于他的未来而愤怒。
燕云会成为他的功绩,却不只是他的功绩。
他要更璀璨的功劳,他要更伟大的自己。
他要成为陛下龙椅上最明亮的金玉。
【李谂实在是一个……一言难尽的儿子。你若说他是坏孩子,他又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你若说他是好孩子,他还是把父亲的爱臣几乎都送下去,与父亲团聚。
霍悯之也不例外。】
“……”
霍暃的脸色变了变:“霍悯之死了?!”
猛地起身,死死注视着天幕,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霍悯之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而赵哥又是一巴掌扇上他的脑袋:“说了多少遍了!叫哥!”
一声闷哼,霍暃捂着头,好长时间没说话。
“咋不说话?哭了?”
赵哥以为他被打哭了,凑过去看了看:“真哭了?”
霍暃没哭,霍暃只是面无表情地咬了咬腮。
“霍悯之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他的神情有些狰狞。而落下手,霍暃又指着天幕破口大骂:“霍悯之现在都成老不死了,再多活几年,活到我死了再死能怎样!”
霍暃的记忆中没有父母,只有霍悯之。霍悯之对他而言,就是爹。
清楚霍悯之为何参军,也清楚霍悯之和霍暃相依为命的赵哥没有再扇霍暃。他搓了搓自己蒲扇般的巴掌,长叹了一口气,想拍拍霍暃的肩。
而霍暃猛地一缩,他还没拍到。
赵哥:“……”
赵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揣着手道:“往好处想,万一你先死了呢?”
霍暃:“……”
赵哥叹息什么“功高盖主”,什么“鸟尽弓藏”。而霍暃愣了愣,还真的顺着想起来,又满意了。
“那行。”霍暃又拍拍屁股坐下了:“我先死了就行。总之,不许霍悯之先死!”
赵哥:“……”
赵哥目瞪口呆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真是这么想的?”
【李谂折磨人的手段确实很高超。
谁也不清楚身为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君主,还没有悲惨的童年,幸福一生的李谂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法子,去折磨他父亲的爱臣。
有人猜测他是出于忌恨,忌恨父亲更爱他们不爱自己。但李怀瑾真的不爱他吗?李怀瑾很爱他,李怀瑾甚至在他幼时抱着他坐龙椅,批奏章。
还有人猜测他都是为了政治需要,清除老臣旧臣罢了,还说李怀瑾也做过这样的事。可是清除老臣旧臣,何必需要折磨他们?明明一声令下就能做到的事,他偏要迂回辗转,让老臣日日在心惊胆战中活着。
何况,霍悯之不是薛缭,没有罪孽。
废了霍悯之的太尉之位,将他贬谪也好啊。一个大将,还是另一位的大将的血亲,怎么说杀就杀了呢?】